但聞雷飛說道:「此地主人,素不喜別人談他,咱們得他默許,允准暫借此地說話,那已經是很賞臉了。」
他已瞧出李寒秋滿臉困惑之色,故而又作一番說明。
李寒秋道:「原來如此。」
雷飛輕輕咳了一聲,接道:「李兄弟,咱們在此好好坐息一陣,說不定出此小廟百丈外,就要和敵人動手了。」
李寒秋道:「雷兄之意,可是說這小廟百丈距離之內,是一片自然的禁區麼?」
雷飛微微一笑道:「大概是如此了。不過,不生是非,只是由此經過,那就無百丈禁區的限制了。」
李寒秋心中暗道:「這雷飛一向在燕趙一帶活動,從未涉足江南,他竟知曉此事,想來百丈禁地的傳說,定然是傳遍江湖的大事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低聲問道:「雷兄,這廟中不見人蹤,那主人現在何處呢?」
雷飛搖搖頭,道:「此地主人,最不喜歡別人在背後談他的事蹟,咱們還是變點話題談談吧!」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如是李兄和他有緣,他自會現身和你相見。」
李寒秋忖道:「不知何許人物,竟然如此神秘,日後必得設法見他一面才成。」
但聞雷飛說道:「李兄弟,關於江南雙俠的事,必得作一番精密的計劃才成。」說著,長長嘆息一聲,接道:「大江南北,甚至遠及關外白山黑水間,大都知曉金陵會武館的盛名,想不到會武館中人,竟然亦受江南雙俠左右,這證明了兩件事,一是會武館徒具虛名;二是證明那江南雙俠的勢力,極為龐大。李兄弟如若不能精密計劃,冒然從事,只怕很難有成功之望。」
李寒秋沉吟了一陣,道:「雷兄盛情,小弟心領。但我出道江湖不久,識人不多,連這一向被江湖尊為評理的會武館,也不能主持正義.還有誰能助我?說不得只好單人一劍,涉險直闖他們府第了。」
雷飛心中暗道:「他口氣如此之狂,必是身負絕技。但好漢不敵人多,何況我明敵暗,這一戰是毫無勝算。」
李寒秋突然站起身子,對雷飛一抱拳,道:「在下就此告別。」
雷飛一怔,道:「你要到哪裡去?」
李寒秋道:「金陵方秀的府第。」
雷飛道:「你一個人去麼?」
李寒秋道:「不錯,趁他們此刻尚未完全部署妥當,在下想先殺了方秀。」
雷飛微微一笑道:「李兄弟,方秀豈是容易對付的麼?」
李寒秋肅然說道:「父仇不共戴天,就算是刀山油鍋,在下也要闖他一闖。」
雷飛一皺眉頭道:「李兄弟既然一定要去,在下只好奉陪了。」
李寒秋道:「不用了,在下一人,心中無牽無掛,也可放手施為。雷兄盛情,小弟這裡謝過了。」言罷,轉身向廟外行去。
雷飛急急說道:「李兄弟留步,聽在下一言。」
李寒秋回過臉來道:「什麼事?」
雷飛道:「令尊昔年對在下施恩甚重,在下不知你的身份,也就罷了,既然知曉了,怎能讓你一人前去。」
李寒秋道:「方秀府第充滿兇險,雷兄又何苦陪我涉險呢?」
雷飛道:「大丈夫受人點滴,湧泉以報。在下受令尊相救之恩,如何能夠忘懷?」
李寒秋心中暗道:「他縱然言出衰誠,我也不能和他同去。」心念一轉,緩緩說道:「兄弟一向是獨來獨往,雷兄的隆情高誼,在下記在心中就是。」
不待雷飛再行答話,縱身一躍,人已到兩丈開外。
雷飛心中暗道:「他武功雖然高強,但卻閱歷不夠,既然叫我碰上了,豈能當真不管。」
就在他心念轉動之間,那李寒秋已然走得蹤影不見。
突然間,傳過來幾聲呼喝叱叫之聲,想是那李寒秋已和敵人接觸。
雷飛突然躍身而起,急急奔出小廟。
那呼喝之聲,由東方傳來,雷飛直向正東奔去。
穿過了一片稀疏的樹林,果見那李寒秋手提長劍,站在一片草地上出神。
雷飛輕輕咳了一聲,道:「李兄弟。」
李寒秋疾快地回過頭來,望了雷飛一眼,還刻入鞘道:「雷兄……」
雷飛急急接道:「你遇上了敵人?」
李寒秋點點頭道:「不錯,而且,敵人的來路很奇怪。」
雷飛道:「有什麼奇怪之處?」
李寒秋道:「在下劍勢削落一個人頭上的儒巾,發覺了那人竟是一個和尚。」
雷飛似是亦被這驚人的訊息驚得怔了一怔,道:「你說是兩個有尚?」
李寒秋搖搖頭道:「在下只發覺一個,另一個還未和我動手。」
雷飛道:「人呢?」
李寒秋道:「我一劍削去一人頭巾之後,那人就落荒而逃,另一個隨著逃去。」
緩緩伏下身子,撿起了一片青色頭巾。接道:「江南雙俠的屬下,難道還會有出家的人麼?」
雷飛接過頭巾,瞧了一陣道:「這件事確實有點奇怪……」語聲微微一頓,道:「那人施用的什麼兵刃?」
李寒秋道:「施用兩支判官筆。」
雷飛略一沉吟,道:「佛門弟子,不是施用禪杖,就是施用戒刀,施用判官筆的,倒是十分少見。」
李寒秋道:「在下本可把他傷在劍下,只因削去他頭巾之後,發覺是一位僧侶,不禁為之一呆,那人也就趁機逸走了。」
雷飛心中暗道:「他離此小廟不過片刻功夫,和人動手,也不過是三五個照面,一舉手間,能把那人頭巾削落,這武功確非常人能及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李兄弟不用為此太費心機,江湖中常有很多奇怪之事,當時很難想得明白,但事後一想,也不過如此而已。」語音一頓,接道:「此刻,李兄弟準備作何打算?」
李寒秋沉吟了一陣,道:「小弟出道江湖,只有一個念頭,替父母報仇。我不想常在江湖之上闖蕩,更無揚名立萬的打算,報過了父母大仇之後,小弟將棄劍歸隱,埋名隱姓,安居深山大澤之中。」
雷飛搖搖頭,笑道:「辦得到麼?」
李寒秋道:「為什麼辦不到呢?」
雷飛微微一笑道:「小兄閱人多矣,雖未精研相術,但憑經驗,對人的形貌亦可稍作鑑論,看兄弟你的相貌,絕不是埋名深山的人物。」
李寒秋淡淡一笑,也不辯駁,一抱拳道:「小弟不願再拖累雷兄,就此別過了。」
雷飛道:「你此刻準備何往?」
李寒秋道:「小弟既然知曉了殺父仇人,報仇之心很切,不願再等下去。我趕至金陵,找那方秀,問個明白。」
雷飛暗道:「我此刻就算勸阻於他,只怕也勸他不住。」
沉吟了一陣,道:「好吧!如是李兄弟有了變故,就請來這小廟之中暫避。」
李寒秋道:「多謝雷兄關顧。」轉身大步行去。
雷飛目睹李寒秋背影消失,才緩緩轉向小廟之中。
李寒秋想到會武館中經歷之事,不禁啞然一笑,暗道:「我本可直接找上金陵方秀家中,殺他個雞犬不留,偏要到什麼會武館中繞上一圈,鬧出一場無謂的紛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