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話假話?」
張發財望著遠空的繁星,半晌才道:「半真半假,生意場上……」
「生意場上不都如此?」葉楓笑著接過了話題,「胖子,你什麼時候能撇開生意經?」
「我可以撇開嗎?」張發財扭頭望了葉楓一眼,「就像你能撇開葉少的身份?」
二人默然良久,葉楓突然說道:「其實我這次,並不想回來。」
「哦?」
「我回來,只不過想解決一些疑惑。」
「然後呢?」
葉楓沉默良久,「然後,我也不知道。你說得不錯,有的時候,身份就是一種束縛,也是一個手銬。擊敗雅姬並沒有什麼值得驕傲,其實我心裡,只有厭惡。」
「厭惡什麼?厭惡雅姬的貪婪,還是厭惡她的狠毒,抑或是,她的不擇手段?」
「我只是厭惡處理這種事情。」葉楓望著遠方,口氣有了一絲疲憊,「我已厭倦了勾心鬥角,但是我不能不勾心鬥角,這是個人吃人的環境,為了生存下去,很多人都是逼不得已。雅姬錯了嗎?她不過是愛錯一個人,樸人興呢,他為父親報仇有錯?沈門呢?我們是不販毒,可是……」
「可是什麼?」張發財目光一閃。
「可是。」葉楓猶豫了下,迴轉頭望向了張發財,搖搖頭,「沒有可是。」
「葉少,你變了。」
「哦?」
「你已經不是以前那樣的意氣風發,勇往直前,你想得更多。」張發財緩緩道:「但是我想告訴你一句話,想的多的人,肯定不會快樂。」
想的多的人,肯定不會快樂?
葉楓喃喃自語,突然拍了下張發財的肩頭,「說的好!不過人生就是如此,苦也吃得,甜也吃得,你不快樂,才知道快樂的可貴,你天天快樂,反倒沒有了樂趣。」
「好像很繞口。」張發財有些苦笑,「你這次又給沈門解決了一件大事,平息了眼下的危機,打擊了日本人,佣金提了兩成,三爺都要謝謝你,你這次可算滿載而歸,一箭幾雕,你最想做的是什麼?」
葉楓笑笑,「你呢?」
「我當然是想找個最好的女人。」張發財笑了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目光落在葉楓的臉上,「葉少不是這麼想?」
「我當然也是想找個女人。」葉楓用力地拍拍張發財,「可惜我知道,向來都是單嫖雙賭才有樂趣。我們道雖同,還是不能為謀,胖子,替我向三叔問好。」
葉楓轉身離去,緩步的沒入了黑暗。張發財望著他的背影,看不到輝煌,只有落寞,臉上突然浮出很奇怪的表情,是感慨,或者是,不解?
葉楓的確在想著女人,但他沒有想著張發財說的那種女人。
良宵花解語,靜夜酒盈樽,紅袖添香葉,落寞誰人知?
以往的那個紈絝才子,大勝之後,都要找個最好的女人,最貴的酒,最奢侈的服務,最尊貴的享受。可是如今的葉楓,只是感覺空虛。他不是花費不起,只是他已經承擔不起。
澳門離s城很近,卻是很遠。
他想著一個女人,一個默默地等著他的女人。雖然他們完全不是一個世界,可是有了她,他才會覺得,生命的真實。
竹筠……
葉楓喃喃自語,望著遠方,竹筠現在應該還在主持節目?她主持的時候,是否想著自己?聲音不能傳來,電波亦是不能,可是思念卻能。
金作屋,玉為籠,車如流水馬游龍。
望著街上的繁華,葉楓嘴角付出一絲苦笑,劉郎已恨蓬山遠,更隔蓬山幾萬重!
他是劉郎,他和方竹筠之間,隔著蓬山幾重?
霍然心中生起了警覺,葉楓陡然轉身,望見了一雙黑白分明,但又似蒙上一層迷霧的動人眸子。
葉楓心中一顫,失聲驚呼道:「千千,是你?」
千千望著葉楓,彷彿凝視了一生。
二人只是默默的注視,任由如水的車流流淌。
喧譁屬於忙碌的人,靜謐屬於思念的人。
不知很久,或許是剎那,又或是永恆,千千終於笑了下,「葉楓,你好。」
平平淡淡的四個字,蘊含著多少不平淡?
夜色中,燈光下的千千,看起來如同黑暗中,默默盛開的百合,帶來一絲幽靜甜蜜,洗去人心浮躁塵囂。
「我不好。」葉楓的詫異變成了微笑,緩步走過來,握住了千千的雙手,感覺有些冷,有些涼,「我要是好,怎麼會到現在還不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