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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英雄識英雄(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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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形急劇地下倒,手中的劍,乘勢上挑,格住了常漫天來的一劍,削開了襲向額角,右腮的兩粒彈丸。其餘的四粒彈丸,以及常漫天后發的一劍,都在他身形倒下的那一刻打空,然而卻已都快觸著熊倜的衣服了,著他稍為躊躇或身形稍慢,都絕不可能避開這八處的攻擊。

他暴喝一聲,左手揚起一股勁鳳,向常漫天劈去,右時以及腳跟,猛一點地,向後急竄。然後,他左臂向右一劃,身形翻轉,倏地變了個方向,向上竄了丈許,腿肘微一曲伸,又一轉拆,劍光前引,正是"蒼穹十三式"裡的第五式的"落地流星",帶起一縷銳風,直取站在旁邊的醜人"敏敏"。

"蒼穹十三式"的絕妙招式,再加上"潛形遁影"的無上輕功,就在瞬息間,他變幻兩個方向,全力一擊,劍尾的寸許寒芒,在微弱的晨曦裡,彷彿是一道電間,前後十二年的苦練,已使熊倜成了空前肋劍手,超過了數十年來許多在武林中享有盛譽的人物。從山谷的平隙裡射出的一道旭日的金光,照著熊倜的劍光一閃,"敏敏"的跟光裡,突然有一種奇異的光芒,像是也作了個重大的決定,望著劍光的來勢,非但不避,反有迎上去的意思。

熊倜"嗖"地一劍,已刺中"敏敏"的肩下與前胸之間,卻"卜"一聲,發出一種極奇怪的聲音。這種聲音,絕不是當一柄利劍,被持在一個內家高手裡,而刺中人的聲音。而這時候熊倜的感覺,也是奇異的。那就好像他所刺中的一種極厚的,而毫無知覺的東西,他本能地手上猛注真力。但是手上的劍,卻只在"敏敏"身上緩緩地劃下寸許。他大駭之下,猛地拔出長劍,遠遠落在地上,瞠目看著這怪異的"敏敏",只見他面上仍是毫無表情,身上的創口,也絕無一絲血水滲出,只有一對大眼睛,仍在一閃一問地望著熊倜。

玉面神劍也不理尚未明,掠了過來,看著"敏敏"的傷口,滿面喜色的說道:"刺進去了?""刺進去了。"這一無表情的"敏敏",聲音也滿含喜悅。

熊倜及尚未明,看著這一對怪人的奇怪表情也瞠目結舌,不知所以。

玉面神劍卻走到熊倜面前,深深一揖,道:"這位兄弟可是姓熊?"熊倜怔然道:"不敢,小弟正是熊倜。"

玉面神劍敞聲大笑,彷彿心情甚是開朗面上的積鬱也一掃而空,道:"好,好,不知兄臺可否移玉寒舍一坐,小弟有些須事,還要請兄臺指教。"熊倜道:"兄臺寵召,敢不從命。"

玉面神劍常漫天又連聲大笑,歡然道:"兄臺的確是一個豪邁英雄,那麼就請兄臺到寒舍一敘吧。"熊倜微一點頭。

常漫天與"敏敏"已連袂掠起,熊倜也隨即展動身形,走到尚未明身前時,微微一頓,低聲說道:"我們也去看個究竟。"此谷內方圓不過數畝,一眼望去,盡收眼下,熊倜暗忖道:"這兩個怪異角色,不知住在哪裡?"他這念頭方即奮起,四人身形便已到了峰腳。

玉面神劍回頭微笑道:"到了。"

熊倜及尚未明見前面只是寸草不生的危巖削壁,哪有半間房間,方自一怔,常漫天卻已伸手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左右推動了兩下,那塊岩石竟然帶起一大片山石,緩緩向後溜去。

"敏敏"鑽了進去,玉面神劍常漫天伸手肅客,熊倜及尚未明微一遲疑,也大步踏入洞裡。

山洞裡突然火光一閃,火光後有一張非常英俊的面孔正帶著微笑在看著他們。

常漫天已點了火摺子,在前面領路。

漸漸,那火摺子的火焰像是突然小了,常漫天笑了笑,噗地一口將火摺子吹滅,哪知道火摺子吹滅後,洞裡的光線反更明亮,亮得竟像是在白天,尚未明大奇,熊倜也回過頭來望,原來洞裡的山壁上,嵌著一顆一顆滾圓的珍珠。

玉面神劍道:"這裡便是寒舍了。"說著話,手又在山壁上推了兩推。

熊倜及尚未明不禁都直著眼看著,忽地眼前照來一道猛烈的光線,一道強光斜斜照在地上。

走出山壁,是個極大的洞穴,四壁掛滿了各種珍寶,幾乎將山壁鋪滿,看不到一片灰色的石頭,珍寶上發出的光芒,照耀得人幾乎睜不開眼來。

常漫天笑道:"兩位稍候,我去去就來。"他滿臉喜色,似乎有什麼非常令他高興的事情發生了一樣。

接著,他走到一個用龍眼般大的珍珠織成的簾幕前,走了進去,將滿懷錯愕、驚異的熊倜及尚未明留在這山洞裡。

這山穴非但四壁滿掛珍寶,連桌几都像是玉石所制,散亂地放在地上,最怪的是在這山峰裡,竟似有空氣在流通著。

再一望頂上,也滿掛著珍寶等物,有一處掛的是一片火紅色的瑪瑙,似乎在微微動著,原來那裡有一一道很深的裂隙,空氣便由此入。

尚未明走到一個角落裡,看了許久,忽然叫道:"大哥,來看。"熊倜走了過去,只看那邊壁上並排掛著十餘柄劍,長短不一,劍鞘的式樣和質地,也各有不同。

尚未明抽出一柄來看,"嗆"然一聲龍吟,居然也是口玉劍。他方自把玩,常漫天也走了出來,朗聲笑道:"看過熊兄的倚天劍,這些劍簡直都像廢鐵了。"常漫天又笑道:"我知道兩位此刻必定疑團甚多,小弟但望兩位忘卻方才的事,兩位有所不知,小弟實有難言的苦衷。"說到此處,他臉上又沉露出先前那種憂鬱的神色,但瞬即回覆,道:"只是現在好了,只要兩位舉手之勞,小弟多年來的痛苦,不難迎刃而解,小弟只希望兩位念在同是武林一脈,能仗義相助。"常漫天又道:"兩位可曾聽說過三十年前,武林中有個極厲害的人物,連當年霸絕江湖的天陰教主蒼虛上人夫婦,武林中俠義道的領袖鐵劍先生展翼,對此人都讓了三分,只因他不但武功高強,勁功暗器更是妙絕人衰。"他微一停頓,更加強了些語氣,道:"尤其厲害的是他易容之術,天下無雙,隨時可以改換自己的容貌,甚至連身材都能改變。"熊倜驀地介面道:"閣下所說之人,是否就是青年號稱萬相真人的田蒼?"常漫天道:"正是萬相真人田蒼。方才兩位見到的那位,便是萬相真人唯一的愛女,散花仙子田敏敏,也是小弟妻子,小弟多年足跡未現江湖,也是為了她。"接著,常漫天說出一宗很驚人的怪事來。

原來玉面神劍雖然憑著自身的劍術,鎮住了天下武林的異言,也鎮住了本派中人的不滿,然而點蒼裡有不少比他長了一輩的劍客,對他仍是屢有閒言,說他無論威望和武功,都不足以敞這武林五大宗派之一的掌門,這些閒言,自然有不少會流入他的耳中。

這樣過了幾年,閒言仍是不歇,他素性淡泊,年紀又長了幾歲,漸漸覺得江湖上的爭名好勝,極為無聊,考慮了許久,索性將派中的事,都交給他平日相處甚好的一位師叔來掌管,自已卻孤身一劍,飄遊四海,寄情于山水之中。

他本無目的四處行走,無巧不巧,也讓他闖入這大洪山星的幽谷來。

在谷口,他就發覺那塊"入谷者殺"的石碑,他自負武功,非但不懼,反而想一探這谷中的秘密。

原來這"甜甜谷"本是數百年前的一個盜窟藏寶之地,內中珍寶堆積無數,不知怎地,百十年來大約那些盜黨相繼物化,卻被"萬相真人"發覺了這個所在,他見這些財物,也不自覺目眩神馳,竟然帶了自己的女兒田敏敏,住在這絕谷里了。

萬相真人脾性極孤僻,愛妻死後,出家做了道士,但是"貪、嗔"之念,仍極濃厚,得了這些財寶後,變得更是古怪,見了任何人都以為是要來搶他的財物的。

玉面神劍不知究竟,闖入谷去,遇到了萬相真人,三言兩語之下,便動起手來,他武功雖高,卻遠遠不是萬相真人的對手,被萬相真人點住穴道,關在山谷裡想活生餓死他。

散花仙子田敏敏,此時亦有十九歲了,出落得豔麗非凡,但卻被父親關在這幽谷裡。

她情竇初開,平日本就常常感懷,見了英俊瀟灑的常漫天,一顆熾熱的心,竟無法抑制,居然瞞了父親,將常漫天偷偷放走。

不但如此,她自己也跟著常漫天逃出山谷了。

正是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兩人一見傾心,一路上情不自禁,在一個月明之夜,情感奔發便成了好事。良夜沉沉,長空如洗,月色滿窗,蟲聲刮耳,常漫天一覺醒來,發覺懷中的不再是千嬌百媚的心上人,而是個醜怪絕倫的怪物。

他大驚之下,一躍而起,眼前光華燦爛,自己卻又回到"甜甜谷"的幽穴了。

那醜怪的怪物想也是醒了,望著常漫天低語道:"常哥哥,你起來啦!"常漫天一聽這聲音,全身立刻冰冷。

他惶急叫道:"敏妹,你怎麼……"

此刻珠簾後緩緩走出上人,陰笑道:"我素性成全了你們,讓你們在一起,可是也別想走出這甜甜谷一步。"那醜人大喜躍起,叫道:"爹爹,你真好……"話尚未完,低頭看見自己的身上,卻已完全變了個樣子。

原來萬相真人發覺自己的女兒背叛了自己,忿怒得幾乎失去了理性,使不顧一切地追跡出山,在一個極小的村落裡,發現了常漫天和田敏敏的蹤跡,於是當晚,他便下了毒手。

他生性奇僻,盛怒之下,做事更不擇手段,對自己的女兒,竟用了一種極厲害的迷藥,把她和常漫天帶回谷去。

然後他不惜將費了多年心血得來的千年犀角,再浴以鑽粉、珍未,以及一些他的奇方秘藥,滲合成一種奇怪的溶劑。

就用這溶劑,他使自己美麗的女兒變成了極醜的怪物。

玉面神劍見了這情形,心下便也恍然,他又急,又怒,掠了過去又要和萬相真人拼命。

萬相真人卻冷笑道:"天下之大,哪有女婿要找岳父拼命的。"又道:"何況我老人家已允諾了你們的婚事,難道你愛的只是我女兒的面貌,如今見她醜了,便做出這等張致來。"須知田蒼自幼混跡綠林,說出話來,也完全是強盜口氣,但卻又言詞鋒利,玉面神劍竟怔住了。

田敏敏嗚咽道:"爹爹,女兒從此一定聽你老人家的話,爹爹你……"萬相真人冷悽悽一笑:"我知道你是嫌你的樣子不好看,但天下之大,能使你恢復本色的人,再也沒有了,便是我老人家自己,哈,也辦不到,我看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田敏敏一向自負容貌,一個美貌的少女,突然變成個其醜無比的怪物,心裡的難受,不難想見。

何況她看到心上人望自己的那副樣子,心知就是以後勉強生活下去,也是徒然增加彼此的痛苦,她柔腸百轉,心一橫,決定以死殉之,讓爹爹見到自己的女兒死在面前。

"那麼,他也總該落幾滴眼淚吧。"她悽然一笑,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掠到角落裡,極快地從萬相真人多年蒐集的寶劍和這盜窟裡原有的名劍裡,抽了一柄,橫刀向頸上抹去。

玉面神劍大驚失色,但阻截已是不及。

萬相真人卻漠不關心地望著,像是根本無動於衷。

田敏敏引頸自決,哪知那柄裂石斷鐵的利刃,削到自己頸子上,就像一柄鈍刀,在削一塊極緊硬的牛皮,絲毫沒有反應。

萬相真人冷笑道:"若是有能削得過我這本事的劍,那你也不必自殺啦,我看你還是聽爹爹的話,老老實實地陪著小丈夫過日子吧。"他生性奇僻,簡直將父女之間的天性全磨滅。

自此常漫天在甜甜谷一耽八年。

這八年來,世事的變化真大,他們這小小的甜甜谷里也是歷經變遷。

身具上乘內功的萬相真人,因為心性太僻,練功時走火入魔,竟喪了性命,如此一個奇人,就這樣無聲無嗅地死了。

田敏敏這八年來,性情亦是大變,在她心底深處,有一種濃厚的自卑感,使得她不時地想要折磨常漫天。

常漫天引咎自責,認為都是自己才使這個美貌的少女變成今日這種地步,是以處處容忍,決定終身廝守著她,有時他了山去買些糧食用具,也是馬上就回來,不敢在山外停留一刻。

八年來有誤人甜甜谷的人,無論是誰,沒有一個能逃出性命的,有時常漫天見著不忍,田敏敏卻氣道:"我知道你好看,喜歡人家看你,但是我醜,看過我的人,我都要殺死他。"常漫天為情所累,終日鬱郁,只有在聽著她的聲音的時候,才能得到一絲安慰,但有時田敏敏卻終日一言不發。

兩人山居八載,天聊中,卻練成一種任何人都沒有這份心思練成的暗器與劍式配合的陣法。

這種陣法,天下除他兩人之外,再也沒有人知道,田敏敏平日無所事事,就昔練武功自遣,練功、暗器,早已爐火純青,不在其父萬相真人之下,若她能出江湖,怕不多久就能大大揚名。

熊倜及尚未明聽他娓娓道來,不禁感嘆著萬相真人的冷酷,田敏敏的可憐,對這位玉面神劍的情深一住,更是稱賀不已。

常漫天觸動往事,又不禁黯然神傷。

良久,他方說道:"剛剛熊兄那一劍,卻能將拙荊的皮膚劃開一道口子,是以小弟猜想,以熊兄這柄劍的形狀看來,莫不是江湖傳說的倚天劍嗎?如今蒼天相佑,有了這劍,拙荊的多年苦痛,也許能夠從此解脫也未可知,所以小弟這才不嫌冒昧,但望熊兄能將此劍借與小弟一用。"熊倜倜慨然答應了,反手將劍鞘也解了下來,-並交給了常漫天,道:"閣下只管拿去用便是。"、常漫天大喜之下,接過了劍,手卻像因過度的興奮,而有些微微顫抖了。

熊倜及尚未明也不禁相對啼噓,他們本是多情之人,熊倜聽了這一對久經患難,受盡折磨的兒女英雄事蹟,不禁想起夏芸來,長長嘆口氣,忖道:"我這真是欲速,反而不達了。"尚未明也知道他的心境,遂道:"大哥不要著急,我想夏姑娘絕對不會出什麼事的。"熊倜點頭道:"但願如此。"

過了一會,裡面彷彿有女子呻吟之聲。

又聽到常漫天像是在低聲安慰著,接著,常漫天飛步而出,喜色滿面,道:"好了好了,真是蒼天有眼。"熊倜、尚未明一起站了起來,道:"恭喜常兄。"常漫天又匆匆跑了進去,他歡喜過度,竟失了常態:似乎回到幼童時,得到了糖果時的那一份歡喜。

片刻,常漫天又跑了出來:"拙荊定要面謝各位,她這就出來了。"話未說完,珠簾一掀,熊倜及尚未明眼前俱部一亮,一個絕代佳人,映得滿室珠光,俏生生地走了出來,美豔不可方物。

常漫天得意地笑著,此刻,他為他的妻子深深地驕傲著,眼睛也亮了。

田敏敏朝熊倜尚未明深深一福,臉居然紅了,說不出話來。

他們見她的嬌羞之態,想起方才那臃腫醜陋、兇惡的怪物,心中暗暗好笑,對萬相真人奇妙的易形之術,又不免驚異。

玉面神劍捧著那柄他以為是的"倚天劍",交還熊倜,笑道:"英雄寶劍,相得益彰,兩位俱是少年英俠,前途自是不可限量。"他朗聲一笑,道:"日後兩位若有用得著我夫婦處,只管吩咐便是。"熊倜及尚未明忙不迭地稱謝著。

熊倜暗忖:"這雖然因此耽誤了些時候,又險些送命,但能交著這等人物,也算不虛此行了。"常漫天和田敏敏四目相對,往事如煙,惡夢已逝,兩人歡喜得睫毛上都掛著淚珠,像是有著萬千心語,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尚未明不禁感嘆:"情之一字,顛倒眾生,真不可思議,任你是再大的英雄好漢,也難逃此關。"望了熊倜一眼,見他正在怔怔地想著心思,暗笑道:"看來大哥也想著夏姑娘呢。"於是他笑道:"大哥,我們該走了吧。"

常漫天慌道:"兩位千萬要在此盤桓些時日,怎地現在就要走呢?"於是尚未明才將夏芸被擄,熊倜焦急,現在此間事了,一定要連夜趕去,這些話說了出來。

常漫天一聽,說道:"既有這等事,小弟也不敢再多留兩位。"他微一皺眉,又道:"那武當四子,與小弟也有數面之緣,卻想不到他們是這樣不通情理的老道,兩位此去武當山,卻千萬小心了,別人尤在其次,武當的掌門大俠妙一真人,端的非同小可,不但劍術通玄,內功也已到了飛花傷人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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