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笑……老師,我本來以為,就算別人不懂,但智慧如妳,應該是明白的。」
溫去病停下動作,伸手抹去口鼻鮮血,不再負隅頑抗,任連續生出的水火風雷,摧毀石山、木峰,消滅這個世界。
「我從不向人辯駁什麼,碎星團幹盡種種下做惡毒的事,確實是事實,團員打家劫舍,有為公籌糧,也有中飽私囊,這是我們的罪,無可抵賴,但一聲物資匱乏,軍糧時有時沒有,讓我們就地調集物資的人,他們的責任呢?」
「弟兄們連老百姓也打劫,把錢糧都收自己口袋,這是盜賊行徑沒錯,可你們給過他們當英雄的保障嗎?他們都有家小,都是人生父母養的,他們陣亡沙場,他們的父母家小誰去養?他們拚命和妖魔死磕,陣亡以後,家裡全無依靠,父母餓死,老婆女兒被星月湖賣到院子接客,這情形妳看過嗎?我他媽的就看過!不只一次!」
為了處理腦中的巨大資訊量,溫去病必須維持冷靜,絕對的理智,去突破困境,給予上方的戰友支援,但蕭劍笏的話,卻像是導火索引爆,讓他整個不管不顧了。
腦部高度運轉的時候,情感一激動,心神失守,許許多多過去的畫面,在腦海裡飛快閃過。
……自己滿腔意氣,和武蒼霓同一陣線,全力制止碎星團的墮落,絕不讓個別害群之馬的劣行,玷汙了抗魔英雄的榮光,那是無數弟兄犧牲所換來的,不能因為少數人的墮落而砸了。
……劫奪百姓、貪汙錢財的團員,被自己當眾親手處決,以正風氣,為此自己還和老尚起過沖突,因為這些人大多出自他的大隊。
為了保下這些團員,老尚當眾和自己挑釁,只要能接下三記毀天霹靂,就給這些人一線生機。在對壘時,自己看得出,他是希望自己放水的,但自己拒絕了,因為放任碎星團墮落,如何對得起那些為了理想而死的犧牲者?
……最終,自己三拳擊得老尚嘔血跪地,沒能阻住自己的當眾行刑,平了民憤,在百姓的歡呼聲中離場。
……那些害群之馬死了,他們的家人來自己面前哭鬧,被老尚壓下帶走,自己注意到,那些人面黃肌瘦,生活過得很糟。
怎麼團員家屬的生活都很糟嗎?只是,這個時代,平民百姓基本都是窮苦的,不小心會餓死的多得是,他們好像也不是特別差。
但……原來團員的家眷,生活過得那麼糟啊……
這是第一次,自己在衝鋒陷陣搞科研之外,注意到團員親屬的生活……在那之前,孑然一身的自己,死了也沒有家人牽掛,從來就不曾注意過這點。
……團員們陣亡後,他們的家人是什麼情況呢?碎星團的定位尷尬,是以義勇軍的形式成立,茁壯之後,強勢向各方討要、交易物資,軍餉什麼的都是這麼弄來,但不成體制,常常有一頓沒一頓,更談不上制度化的撫卹。
……戰爭都是一場接著一場來,碎星團頂在與妖魔衝突的第一線,大多數人能不能活著看到明天都還得兩說,也沒心力去顧及體制改革。
某次酒後慶功,一名普通的歌妓刺殺自己,還沒碰到,就被團員們輕易制服,暴打至死,以為是妖魔或是七家權貴的手下,但結果卻令人遺憾。
‘……我……我夫君為了給家人留條後路,被你處決……山陸陵,我家破人亡,全拜你所賜……我……詛咒你生生世世,千刀萬剮……’
那名歌妓臨終前的最後一口唾沫,和血一同唾在自己面上,自己……整個懵了!
身邊有份出手的弟兄,表情訕訕,安慰自己不要太過在意,因為碎星團活躍而家破人亡的難道還少了?動不動滅掉數以萬計的敵軍,哪還在乎這麼一個臭婊子?
弟兄們是這麼說的,但從眼神,自己曉得他們沒有一個真這麼想,因為死的這個不是旁人,是前碎星團員的家眷,她的收場,讓所有人都兔死狐悲,想到了自家人……想到了,若有一天陣亡的是自身……
最終大家沒有深思下去,因為老尚帶著他手下的團員來了,並且因此發生了衝突,兩邊亂打了一陣,被趕來的阿筆勸和,然後團長鎮壓,不了了之,第一大隊的團員因此猛鬆了口氣。
但自己卻忘不掉,那名女子臨終前的語氣、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