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悅的看了她一眼。
常喜接到電話,推著單架車來收屍了,只見他從電梯間那頭過來,腳步很淡定,不急不忙,一邊走一邊吹著口哨,音調就是那首黑色童謠。
我看著他因為吹口哨而翻起那燒得變了形的嘴唇,有種說不上來的噁心,那嘴唇像兩條肥大而鮮紅的蟲子,正在隨著音調而微微顫動。
奇怪的是常喜走近我們後,他竟然沒有看雪芳一眼,轉身就進了病房。
不一會兒,就見他輕輕鬆鬆把那個死者給背了出來,往單架車上一放,推著向電梯走去了。
整個過程,他都一直吹著口哨,而且那漠然的神情讓我有些詫異,按照常理來說,於他們兩的關係,應該是常喜更再意雪芳一些才是,都說這個世界上最藏不住的東西就是愛情,兩個熱戀中的人,就算你多想掩飾,都多少會露出些端睨,至少,他的反應應該是偷偷看雪芳一眼。
可我卻感覺,他們兩好像跟本不認識似的,甚至還有點,不想見到對方的感覺。
這想法在我心裡打了個結。
過了半個小時查房的時候,我走進自己負責的病房。
只見23號病人今天晚上到是很聽話的躺在床上,只不過,他卻整個頭都蒙在被子裡,對於一個做過心臟大手術的人來說,這樣做很危險,會導致缺氧之類的。
我不由得叫了他一聲:「先生。」
沒有動靜,沉靜像一塊巨大的幕布,突然將這個病房隔絕開來。
我心裡一驚,莫名的看著被子下那凸起的人體,太詭異了,如果真有一個人在被子下面的話,他怎麼可能做到連呼吸的顫動都沒有,被子像蓋在一石頭上似的,一點微動的感覺都沒有。
「先生?」我的聲音有點打顫,但卻硬著頭皮一步步走過去,如果他真的在裡面,又被悶出什麼事了呢?
依然沒有人答應,心臟全所未有的狂跳,我深吸了一口氣,伸出手猛力一把將被子給掀開。
「噓……別說話。」被子下的23號瞪著血紅的眼睛看向我,他抬起食指放在嘴上,對我說了這樣一個字。
我懵了,怒了,心裡的各種情緒都衝到了頂點:「你在幹什麼?沒有聽到我叫你嗎?這樣做很危險你知道嗎?」
「別說話,你聽。」23號完全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他依然很固執的示意我別說話,只見他蒼白的臉上一副很焦急很認真的樣子,彷彿真的在發生著什麼,而他,真的希望我跟他一起聽似的。
「別鬧了,快點躺好。」我不想跟他多說,就伸手去想幫他把被子拉平。
誰知伸出的手卻被他一把給鉗住手腕,他的手很冰,而且力道之大,大到可以看到他的指關節泛出青白色,我嚇得想縮手卻怎麼也拉不過他:「你放手。」
「別動,別動,真的,你聽。」他很神秘地轉動著血紅的眼睛,最後,將目光一點點轉向了床頭櫃上:「他就在裡面。」
「誰在裡面?」我不由得渾身冒了一層冷汗,心想這個該不會是真的瘋了吧,可是現在我卻脫不了身,這樣被他拉著很危險。
我在慌亂之中讓自己強行鎮定下來,餘光瞄到自己的護士車上的圓珠子筆,情急之下,也許我能用這隻筆自救。
「你開啟看看,他真的在裡面,我不騙你。」23號依然不依不饒的說,他一邊說,一邊放開我,而後自己轉身光著腳站到了地上,好像很害怕似的,輕輕推了我背上一下:「去呀,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