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自柏林,先生。」我回答道。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後喜笑顏開地使勁拍拍我的肩膀:「哦,你是德國人!德國人是我們東北人的朋友!」他推開我手中的鈔票熱情道,「這瓶果汁不要你的錢!今天是歡慶的日子,就算我請客!」說著他又往我手裡塞了一包瓜子,這真讓我受寵若驚。
火車站內每一列準備出發的火車的車皮上也掛滿了彩旗和紅豔豔的標語,車上擠滿了人,大部分是原先遼陽的居民,現在戰役結束了他們爭相著要返回家鄉,另外還有很多來自遼寧省北部地方的志願者,他們志願前往遼陽幫助軍隊打掃戰場救治傷兵等事宜。我們由於有瀋陽憲兵部隊長官的批條所以特例獨佔了一個車廂,使得我們很舒服地去往遼陽。
從瀋陽越接近遼陽,路邊的景色也越來越慘淡,我們也見到了越來越多的戰爭的痕跡——一處處燃燒的廢墟,還有被擊落的飛機殘骸。在路上我們還見到了一列傾覆的火車,周圍圍聚了很多的東北士兵和醫務人員,那是一列運載東北軍傷兵後撤的火車,但是在途中遭到了日本飛機的襲擊而被炸翻,上面很多的傷兵都因為火車翻地而喪命。
大概一個小時的顛簸後,當到達遼陽的時候,我望向窗外不由倒吸了一口氣,我的上帝,這裡哪裡還是什麼城市!到處是焦黑的斷牆,寸草不生。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一個兩層以上的建築,甚至還有一縷縷黑煙在這已經化為廢墟的城市中升起,很多地方還燃著火苗。在我記憶中原先宏偉的遼陽市火車站此時也只剩下了一堵烏黑的牆壁,上面還被東北軍士兵用木炭塗抹著一排排濃黑粗獷的大字:「將日寇徹底趕出去!」之類的標語。
被安排接待我們的是一個矮小結實的東北軍少校,他因為作戰勇敢(據說他炸燬了一輛日本軍隊的坦克並且擊斃了超過十名的日本士兵)而從上尉剛剛直接升為少校,他先自我介紹他姓「曹」。曹少校的右邊半張臉宛如烏龜殼般破裂佈滿傷痕,右手也包紮著厚厚的繃帶,他解釋道這是因為在一次激烈的街道遭遇戰鬥中一枚日本士兵投擲的手榴彈在他右側爆炸開來的緣故。曹顯得很疲憊,在他的帶領下我們緩步進入遼陽戰場的腹地,我看見被炸彈炸的坑坑窪窪佈滿斷裂的磚塊的遼陽街道上到處是三五成群的東北軍士兵,他們滿臉倦色但是仍然充滿精神地拖著大量的戰利品——成打成打的三八式步槍、一挺挺油亮亮的「11」式輕機槍和「92」式重機槍、鋒利的日本武士刀、成堆的日本罐頭,還有一沓沓太陽旗等等。一輛輛滿載著戰利品的東北軍軍用卡車也艱難地在遍地碎磚上行駛著駛向集結地點。除了這些,遼陽遍地觸目驚心都是雙方交戰陣亡士兵的屍體,粗粗估計大概有十五萬士兵倒在了這座堪比歐洲戰爭時候「凡爾賽絞肉機」的城市內。由於天氣寒冷,這些屍體才沒有腐爛發臭導致瘟疫疾病產生。千奇百怪死狀的雙方士兵屍體交雜混合在一起,有計程車兵屍體還保持著緊緊扭打抱在一起的最後戰鬥姿勢,善後的東北軍士兵和志願者們很小心地在軍犬引導下把埋藏在倒塌牆壁下的己方官兵的遺體挖掘運送走,而留下的大量日軍官兵直接拖到一起集中挖個坑掩埋。在遼陽郊區我看到了很多這樣的大坑,一輛輛東北軍的卡車運載著一車子的日本士兵的屍體駛來然後像倒垃圾般傾倒進去,最後用推土機掩埋,每個大坑起碼都埋葬了一千具以上的日軍屍體。一開始我還不知道為什麼有大量的日軍士兵屍體都被燒的焦黑難辨,後來才知道戰役的後期張學良將軍下令全體東北軍撤離遼陽讓日本軍隊佔領後又縱火焚城,從而燒死了大量的日本士兵。得知了這個後我才又明白為什麼遼陽城北部不但全是殘垣斷壁而且還上面還覆蓋著大量的煙塵了。
中途我又來到了當初雙方交戰重點的太子河,我再次被這裡慘烈的景象嚇的目瞪口呆,這條已經被寒冰冰封的河流的冰面上密密麻麻鋪蓋滿了屍體,一具具都被寒風凍得僵硬;厚厚的堅冰中也凍結著戰死的雙方士兵,透過冰面我還能看見下面渾濁的河水裡面也隱隱約約浮動著大量的死屍。大量的工人和工兵正在忙著用力鑿開冰塊打撈陣亡的東北軍士兵遺體;除了人的屍體冰面上還有大量雙方騎兵戰死的死馬。太子河上那座著名的雲虹大橋雖然已經打掃乾淨,但是從上面停著的一輛輛日本坦克殘骸和那一根根嚴重變形彎曲的橋欄鋼條以及大片大片被血跡染紅的橋面,我仍然可以感覺到這裡曾經發生的殘酷戰鬥。這時我還注意到一個細節情況——很多陣亡日軍官兵被子彈貫穿的傷口都很出乎意料地恐怖,中彈部位都是前面的傷口只是一個小孔但是後面卻撕開了拳頭大的傷洞,有的陣亡日軍士兵的內臟都從脊背後的巨大創傷口內流了出來。通過問曹少校,我才知道,那是由於日本軍隊在攻進城後殘酷虐殺來不及撤離的東北軍傷兵,很多仇恨的東北軍部隊官兵就將手中步槍子彈的彈頭磨平製成國際《戰爭法》明令禁止使用的「達姆彈」射殺日本士兵以復仇。這一切都讓我深深地感覺到戰爭是多麼的殘酷。——以上段落摘自《遠東第一聲炮火》第14節(第275頁)
「歷史已經被我徹底改變了,這種改變雖然我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也不知道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但是這樣的改變總會讓中華民族的命運好一點了吧!」當外界一片喜慶的時候,整個東北最高領袖張學良在自己的書房內靜靜地對著牆壁上巨大的東亞地圖默默道。(未完待續)
第九節風雲再起
至1934年1月底,東北軍已經取的的東北防禦作戰的徹底全部勝利,日本人在中國東北的勢力被連根拔起逐出了東北。此時張學良的東北一系已經徹底與蔣介石的南京國民政府決裂,蔣介石惱怒之下已經下令停止向張學良的東北軍調撥每月的1000萬法幣的軍餉,而張學良也毫不客氣接收了東北的國民政府中央稅務機關,驅逐了包括鹽運使、菸酒印花稅局長、稅警局長、中央財政部特派員等南京政府在東北的所有官員,停止向關內運輸燃油、煤炭、糧食等重要物資,順便還關閉了東北和國統區的所有通道。雙方從1933年底便在公眾媒體上整日唇槍舌劍爭辯不休,一個指責對方「擁兵自重、破壞統一、不聽政令」;一個怒斥對方「下令丟棄國土、何來臉面面對國人和孫中山總理之靈」,但是兩方一個忙著對付中共紅軍,一個忙著於日軍交戰,從而遼陽會戰期間東北軍幾乎沒有和蔣介石的中央軍嫡系交戰,只是與閻錫山、韓復渠所部發生了幾起「摩擦誤會」。遼陽會戰後,張學良開始把目光投向了中國共產黨紅軍。
1933年11月,當東北會戰打響的時候,中原大地也再度硝煙瀰漫。蔣介石一邊命令山西的閻錫山和山東的韓復渠所部嚴密監視綏遠、察哈爾、平津等地的東北軍動向,一面則同時調集70多個國民軍精銳師共計一百多萬軍隊並自任總司令對中國共產黨處於江西南部的革命根據地發動規模空前的第五次反革命「圍剿」,以50萬軍隊、200架飛機重點進攻中共蘇區的心臟——瑞金。在法國和英國軍事顧問的建議下,蔣介石採取「步步為營,穩紮穩打」的蠶食推進戰術,在當地調集大批民工修築大量的工事碉堡,逐步縮小包圍圈,試圖將中共蘇區的紅軍聚殲在贛南地區。
此時剛剛於二月結束了第四次反革命「圍剿」戰役的中共紅軍雖然其軍事領導者毛澤東已經被王明等人剝奪了軍事指揮權力,但是仍然在周恩來、朱德等將領抵制了王明等人的錯誤指令下的指揮取得了最終的第四次反革命圍剿的作戰勝利,在運動戰中殲滅國民黨中央軍3個師,俘敵一萬兩千多人,繳獲了大量的槍械物資,並且使的自身軍隊發展到了33萬多人。但這卻是一場慘勝,此時中國共產黨三大根據地——鄂豫皖根據地、湘鄂西根據地和湘鄂贛根據地只有湘鄂贛根據地取的了勝利,其他兩處根據地由於與國民軍實力懸殊以及主要領導人張國燾的「左」傾錯誤指揮而導致反「圍剿」作戰失敗,從而使的中央蘇區——湘鄂贛根據地日益孤立。
1933年春的時候「左」傾錯誤特別是軍事指導方針上的錯誤在中共革命根據地卻得到了全面貫徹。而此時國際上的情況更加迫切,歐洲的德國納粹黨已經上臺,希特勒於1933年3月當選為德國總理,德國軍事實力在其大力推動建設下一日千里迅速膨脹;東亞的日本軍國主義也與其一起在東西兩端威脅蘇聯的安全。莫斯科的共產國際要求各國共產黨搶在蘇聯遭到帝國主義國家進攻前取得本國共產主義革命的勝利,從而擴大世界上共產主義國家的陣營和力量對抗東西方的帝國主義。此時連續四次反圍剿作戰的勝利也讓中共內部一些領導人對蔣介石國民政府產生了輕敵和自大驕傲的情緒。中共領導人王明、博古等人頑固地執行了共產國際的這一戰略命令,採取冒險主義方針,強令國統區的中國共產黨組織普遍舉行罷工、罷課、遊行示威、武裝暴動等活動,結果國統區的中共黨組織大部分被暴露從而遭到嚴重破壞。中共全國赤色工會會員到了1932年初只有三千多人,連黨中央總書記向忠發也被逮捕並叛變,使的中共黨中央在上海無法立足,只好將中共黨內在上海的臨時黨中央遷入了中央蘇區。但是王明、博古等人仍然執迷不悟推行「左」傾路線,排擠毛澤東等人並否定其的正確軍事思想,甚至臨時黨中央還讓共產國際派來的軍事顧問德國人李德完全掌握了紅軍的指揮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