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又一個出賣中國領土主權的不平等屈辱條約強加在了中國人民身上,上海從此成為不設防的大都市,處在日本海軍的完全掌控中。次年初,當東北軍取得東北會戰的全面勝利並殲滅十萬多日軍的大捷傳遍全國時,國民政府在全國輿論中頓時狼狽不堪,威信大跌。各界民眾紛紛義正言辭指責道:張學良區區東北地方軍就敢和日軍全面開戰,而堂堂中央軍卻縮頭縮腦沒有保衛國土的決心和意志!國軍中一些將領也嘆息道:「我等空有報國之心,卻無處施展,只能仰空長嘆!蔣公銳氣已磨,做事畏手畏腳;不如張帥鋒芒畢露,想幹就幹啊!」
這話自然也很快傳到蔣介石的耳中。令蔣介石顏面盡損時候也激發了他內心的一股鬥氣:難道全國能打日本人的只有那不聽話的張學良嗎?我蔣介石作為全國最高領袖怎麼能被張學良這個毛頭小子在風頭上蓋下去?在蔣介石內心深處,他甚至隱隱在期待著早日能與日本一決勝負來證明自己作為一國統帥應有的魄力,當然「攘外必先安內」這個原則在蔣介石的心裡仍然根深蒂固。
南京,總統府。
「校長,這是東北傳給我們的最新情報。」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即「軍統」)局長戴笠肅立在蔣介石的辦公室內,恭恭敬敬遞上一份印有青天白日圖徽的檔案,然後略猶豫了一下又掏出一份信件,「還有張學良的親筆信。」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蔣介石似乎頗為疲憊,黯著臉接過電文後揮揮手。
「是!」戴笠畢恭畢敬敬禮出門,並輕輕掩上門。
蔣介石瀏覽著檔案,裡面的情況和他知道的差不多了,因為半小時前,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調查統計局(即「中統」)局長徐恩曾也來到這裡遞上了一份內容和眼前這份幾乎一模一樣的情報。這份來自張學良諜報機關的絕密情報概述起來只有一句話:日軍數月內將從淞滬方向對中國腹地進行大規模入侵行動!
在為自己手下情報機關無能而十分惱火的蔣介石(所以蔣介石沒有給戴笠和徐恩曾好臉色看)同時也被這個情報看的觸目驚心。當年日本人在東北大敗而歸,卻在上海嚐到了甜頭,一向得隴望蜀貪得無厭的日本人是不會甘心在上海目前獲得利益的。聯想到近來日本人在上海蠢蠢欲動的種種反常跡象,蔣介石本來三分相信七分懷疑的心態立刻變成了七分相信三分懷疑了。
懷著複雜的心態,蔣介石開啟了張學良寫給他的親筆信,滿頁讓寫的一手小楷好書法的蔣介石不敢恭維的字跡出現在他的眼簾——
「蔣委員長親啟:……蔣兄,八年多前,你我二人於孫中山先總理陵前義結金蘭。世事滄桑,光陰彈指一揮如過隙白駒,這些年來你我二人雖政見不同而在軍政國事上分道揚鑣,然弟卻時時思兄統帥中華全國之雄傑風采,兄別來無恙否?…孫中山先生所提之「三民主義」皆為你我所宗,先總理建設「統一、強盛、民主中國」之遺願亦共壓你我肩頭,我等本該同繼國父遺志為中華民族之崛起和華夏蒼生之權益而精誠團結奮勇前進,此亦是弟銘刻在心鞭策自己之不竭動力。此時,據可靠情報,日寇亡我之心不死,將於數月內從上海登陸攻入我國中原內地,妄圖竊取我中華神器,佔我山河屠我同胞奴我種族。日倭貪婪殘暴,慾壑難填,懇請兄丟掉和平幻想,切勿寄希望於和日寇一丘之貉之他國列強,早作防禦及對日全面戰爭之準備。弟百萬東北軍亦厲兵秣馬枕戈待旦,只待總司令一聲令下立刻奔赴抗日前線,為中華民族之獨立而浴血奮戰;東北領地之錢糧、武器、軍工、物資也必全力供應國軍對日戰爭之大業。望兄以民族大義為重,以海納百川之廣闊胸懷摒棄黨派政見之不和,團結全國愛國力量,共同為保衛我們大中華而戰!……此番話絕無私心,句句皆出弟之肺腑,俱是內心之語。弟之誠意,上蒼可證!望兄明鑑。弟張學良敬拜」
蔣介石看完,微微動容,雖說這封信文采不怎麼樣,但倒也是言辭懇切不像虛文假字,同時張學良在信中還透露了數名國民政府內部的漢奸名單。要不是這個張學良一直冥頑不化在背後大力支援中共對抗國軍,蔣介石打心眼裡還真覺得沒有白認這個精明能幹的義弟,要是能收為己用,張學良肯定是黨國不可多得的治軍將才,可惜呀……躊躇良久,蔣介石嘆口氣,「來人,招何部長、陳部長、程總參。」
當晚,南京國民政府最高統帥部會議在中央軍事委員會(即當時的中國民國國防部)軍政部部長何應欽的官邸裡面召開,現場的十多名參會者皆是國民政府軍政巨頭。
「近期來,日軍不斷增加海軍陸戰隊駐滬人數;並大量收買漢奸和間諜四處活動,廣泛蒐集我方軍事情報;駐滬日軍各種軍事演習活動也越來越頻繁;數目不詳的武器彈藥和各種軍用物資也不斷通過日方艦艇運往上海各地;同時黃浦江上的日軍艦艇多次開往寶山、福山、段山港、滸湧港等港口,測量水位,標定我方海軍艦位。這些都是明顯的戰前準備。」軍政廳廳長張治中中將嚴肅地報告著日軍在上海的各種活動,最後他面色凝重總結道,「委員長,東北的情報所言不虛啊,日本人確實要對我們動手了…」
「上海基本沒有我軍駐軍,假如我們不作任何防範,日軍可以很輕易地佔領上海並以此為橋頭堡和後方基地向西推進,威逼國都!那時候,國軍將處於極大的不利局面,所以我們必須要搶在日本人前面先動手!」副總參謀長白崇禧上將一語道破上海被日軍佔領後的險惡局面,接著他又補充道,「但是目前國府和日本並未交惡,也沒有正式互相宣戰或者不宣而戰發生武裝衝突,所以後方國軍不能大規模調動進上海和上海附近,只能調至江浙一線,再另派精銳部隊鎮守上海邊界區域,一旦動武,江浙國軍立刻大規模調動進滬馳援前線部隊與日寇交戰!」
「僅僅憑這些零碎的資訊和張學良提供的情報,就輕言斷定日軍將攻佔上海並全面入侵我國…這,有點武斷吧。會不會是東北軍故意挑撥離間,挑起國府和日本矛盾從而轉移日本對東北的軍事壓力?」何應欽遲疑道。在說「張學良」三個字的時候,他特意略略加重了語氣提醒在場各位,張學良雖然也是黨國將領並且身兼全國陸海空三軍副總司令,但是畢竟自立門戶和南京明爭暗鬥這麼多年,其行為比起「共匪」猶之過而不及。
「我認為何部長所言不符事實。日本人在上海的小動作幾乎已經是光明正大了,其對上海的吞噬之心昭然若揭。職斗膽勸委員長,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我們不能抱以幻想坐等日軍準備充分導致被動挨打。職建議,國軍應以精銳部隊聚集滬上,趁日軍立足未穩準備未妥之際果斷出擊,將敵寇阻擊於海上!保衛上海這一我國金融中心和國都的絕對安全!」行營主任和政治部部長陳誠上將面色堅毅語氣急迫道。
「職也全力贊成主動出擊!」參謀總長程潛上將也站在了「主戰派」一邊。雖然擁有最終裁斷權的蔣介石臉上仍然沒有什麼波瀾,但是眾人都清楚的很,當年張學良敢想敢打,而且打的那麼漂亮,使得東北軍在全國民眾和國際上都大出風頭,而堂堂中央國府當時則顏面無存。要是現在鬼子再次進攻,國軍還畏戰不前,那國府臉面往哪裡擱?這些道理精於算計的蔣委員長怎麼會不知,眾將領此時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一來確實都對小鬼子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忍無可忍,而來也乘機想在蔣介石面前表現一下自己「慨然衛國、視死如歸」的氣勢。
蔣介石看著部下們用急切的眼神一起看著自己,操著濃重的浙江口音緩緩道:「雖說黨國一向希望能與各個友邦和平相處,但對這些情報也要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哪。在和日本政府外交協商儘量和平化解兩國矛盾的同時,為了防止日軍未來可能的攻擊,我們也確實要做好戰爭準備吶。南京是黨國國都,又是先總理長眠之地所在,其安危事宜,絕不可輕怠!當然我們也不能在上海大動手腳刺激日本人。我決定,由軍事委員會撥款150萬法幣充作建設經費,讓第五軍的三十六、八十七、八十八師在上海後方修築戰略防線,要修成最堅固最龐大的陣地配位,建成中國的‘馬奇諾’防線,像鐵山一樣拱衛國都!諸位可都要做好屏護國都,長久防禦作戰的準備!另外,還要派人到可能交戰的地方測繪地圖、考察戰場、完成初步的作戰方案。文白(張治中的字),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張治中中將「啪」肅立,鄭重道:「職一定完成任務!」
「國軍彈藥糧秣儲備情況和新武器分發情況如何?」蔣介石又問道。
軍事委員會辦公廳廳長商震中將一絲不苟回答道:「回委員長,不包括東北邊防軍在內,國軍各部儲備步機槍子彈共5.3億發,其中2.2億發已經分發到各部隊;庫存中有7000萬發在長江以北各軍,其中武昌有4000萬發,國都1.2億發;各型火炮炮彈25萬發;步兵炮和迫擊炮炮彈60萬發,戰防炮炮彈4萬發。這些彈藥夠25個主力師三個月使用。糧秣儲備有50萬人和10萬匹馬一個月的儲量,正在加緊購辦兩個月份的儲備。國軍目前已裝備有8個美械師、5個蘇械師、3個法械師和3個英械師,以上部隊都能在一個月內趕赴淞滬前沿。其中第五軍計劃每師補充2000支漢陽造新式步槍,通訊兵團一個營已經調入第五軍,還有一個營在國都待命,隨時增援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