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真的沒有辦法阻止東北軍的坦克洪流?山下奉文在「東北虎」主炮表射聲和雨點般的子彈對射聲中沉思著,陡然,一個陰毒的方法浮在了他的腦海中。
「崗村君,關於帝國如何迅速解決支那事變徵服國民政府,你有何見解?」南京,由上海派遣軍總司令部重組的日本華東派遣軍總司令部內,總司令長官衫山元元帥詢問向剛剛從東京日本軍部趕來的大本營參謀總長岡村寧次中將。衫山元的臉色在這個烈日夏季下卻是格格不入的極度陰寒,表面取得了重大勝利的日軍暗地潛藏的種種危機和愈發不妙的華東戰局讓他最近愁苦的焦頭爛額,他是真心希望這個岡村寧次能有什麼為他排憂解難的高見。
「回司令長官閣下,下官也曾對複雜萬千的中國政治和軍事局面進行過深入研究思索,在此斗膽盡拋以予司令長官輔察。」岡村寧次恭敬道,「下官認為,蔣介石國民政府之頑固抗戰勢力中樞,並非在於中國五萬萬民眾,也不在於其政府要員高層意志,亦不在於包括若干地方雜牌軍在內的百萬抗日敵軍,而是在於以蔣介石為核心以黃埔軍校系統的高階軍官為主體的中央直系軍的抗日意志,蔣介石曾擔任黃埔軍校校長之職多年,培育出的高階將領對其基本是死忠效命。如果不能孤立蔣介石中央系,迅速解決支那事變猶如緣木求魚…」
衫山元口聽的微微點頭,陷入沉思。華東派遣軍總參謀長阿南惟幾中將對這種在他看來基本是華而不實的空洞之話略略皺起眉頭:「崗村君,你的論斷天皇陛下和衫山長官以及我等基本早已想到。前些時日,國民黨總裁汪精衛等人曾冒險活動於支那邊陲數省遊說廣西之李宗仁、雲南之龍雲、山東之韓復渠等支那地方軍閥將領,不過按照實際成果看來,這種離間策反活動收效甚微。尤其李宗仁和白崇禧,雖說二人是蔣介石多年政略對手,但亦對和帝國合作共同摧毀蔣介石黨系毫無熱情。」
「阿南君,李、白二人多年生活在與蔣介石等人的陰謀暗算中,其警覺之心自然非同一般,在目前支那局面下,李、白若與帝國合作自然就被蔣介石落下口實而在蔣、李爭鬥中陷入大不利。在未看到帝國確實要建立新生中國中央政府的誠意前,李宗仁自然不會草率與帝國合作…」崗村的話讓衫山元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帝國應儘快扶植汪精衛的新南京政府成立?」
崗村點頭:「正是此意,到那時再策動支那國內非中央嫡系的地方勢力揭竿而起投入新中國版圖,則蔣介石政府將被南京政府取而代之並降級為地方政府。帝國從支那抽身他顧必將事半功信。」
阿南略遲疑道:「新南京政府的人選、組織、機構都已經準備好。只是皇軍剛剛佔領南京就立刻成立新南京政府,這…會不會略顯的有點倉促?而且…」阿南臉色十分難堪道,「城內很多交戰慘烈之地還未打掃乾淨,難民如洪、屍骸遍野…屆時國際上必然會有多國代表和記者前來觀摩參加儀式…這樣對外宣稱恐怕對帝國和皇軍都有很大的負面效應...」
「帝國在華的軍事行動已經持續了四個多月,絕對不能再拖下去了!在華皇軍的作戰消耗物資彈藥都要通過東海從帝國本土運來,而滿洲軍的潛艇部隊正在對皇軍的海上生命線造成了極大的威脅和破壞!滿洲軍的航空兵今近日也多次空襲九州島,這對帝國臣民和皇軍的民心士氣都造成了極大的打擊!」衫山元果斷地一揮手:「我等在華一切行動都是為了帝國利益,只要達成此目的,則無所不用其極!必須要讓支那人早日陷入大規模的內鬥泥潭中!我立刻將此決議敬告天皇陛下。」
部隊數日來在高郵地區的戰役中一直節節前進的順利形勢讓第一軍的東北軍官們都欣喜不已,見識了「東北虎」主戰坦克的強大威力更急讓部隊上下士氣高昂越戰越勇。就在這時,日軍卻大出意料地突然派來軍使。
「你是代表山下奉文來投降的嗎?」第1軍指揮部內,看著衛兵帶進來一個軍術不低的日軍軍官,龍雲峰趕在王樹常前面用一種帶著濃重不屑的口吻道。從東北,再到朝鮮,現在到華東,第一〇一裝甲師一直是東北軍攻城略地的最尖利的一把鋼刀,攻無不克的戰績讓一種對日軍深深的蔑視情結和傲氣在潛移默化中陷入到了每一個一〇一師官兵的骨頭裡,師長龍雲峰當然也不例外。
日軍軍官臉上劃過一絲惱怒,但很快平息了下來:「我是第十二軍軍部參謀齋藤原田中佐,大日本帝國皇軍是不會投降的…」他話沒說完就被龍雲峰毫不客氣再次打斷道:「那第四師團的第八聯隊和第三十七聯隊原來不屬於大日本皇軍嘍?」
齋藤的臉色頓時可以擠出黑水,他埂著脖子艱難道:「…我這次前來只是代表山下司令長官敬勸和提醒各位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你我雙方都是軍人,為了本國利益而在戰場上廝殺血戰這本不關兩國普通平民的事情,平民在戰爭中是無辜的,高郵城內的貴國國民中有極大部分認同大日本帝國和皇軍的仁義之道而願意協助皇軍作戰。我軍各陣地上都有貴國國民幫助皇軍參加修築陣地、運輸糧食等不參戰直接戰鬥的後勤工作。戰場上槍炮無眼,他們近日來在戰鬥中被貴方子彈炮火誤傷極多,山下司令長官念在上蒼有好生之德,希望貴軍在以後的戰鬥中能夠儘量避免這些無辜百姓的傷亡。」齋藤本來被龍雲峰兩次搶白搞的底氣不足,但是想到手裡數以千計的「籌碼」,頓時說話的語氣越來越強硬,最後丟下一句「希望各位多多考慮」後便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指揮室內一片沉靜,王樹常臉上泛起了滿面的怒色:「山下奉文這個混蛋!根本不配做一個軍人!」「日軍的意思很清楚,他們現在的每一道陣地、每一個堡壘裡面都有我們的老百姓,以此來要挾我們不使用重火力。」龍雲峰臉色冷峻的近乎寒冰,「哼!吃夠了我們炮火的苦頭,居然想出這麼下作的一招!」
「真卑鄙!」參謀長扈先梅也一臉憤恨,「如果日軍驅逐老百姓組成人牆向我們的陣地進攻,那士兵們肯定不能開槍啊,畢竟子彈基本都會打中我們的同胞!鬼子這一招真狠,一下子捆住了我們的手腳!」
當南京的日軍用刺刀驅趕難民收拾城內外堆積如山的死屍並粉刷在戰火中已經炙烤褪色的城市時,八月十日,汪精衛向武漢蔣介石發出了「最終通電」,「規勸」蔣介石向日本媾和屈服,電文道:「兆銘對救國夙有決心,如先生始終堅決予以拒絕,則兆銘即不能再顧慮此事,勢必全力謀求國家東部大片國土之區域性和平。眼下華東人民流離失所、生靈塗炭,先生如能以國命民生為重,請決定大計與友鄰日本邦國停戰謀和,再根據近衛首相之和平談判原則以求其具體實現,則兆銘以權當各同志必能與先生同心協力迅速實現中日兩國重現和平。」
同一天,日本華東派遣軍總司令衫山元元帥也以通電方式公開發表了《至中國李、白將軍書》,在用汪精衛威逼蔣介石的時候同時日本人又向國民黨實權領袖李宗仁伸出了橄欖技,書日:
「大日本帝國一項奉行日華友好方針,此次華東武裝衝突全系蔣介石中央政府頑固施行反日排日政策所導致。帝國對李、白二將軍在廣西省建設之碩然政果深表敬意,願二位將事洞察世界大勢,為促進東亞同文同種兩民族之提攜奮起前進。再次誠摯勸奉二位將軍勿再執迷不悟為旁系異黨而與日本衝突敵對以致深陷不復泥潭。另,在上海、南京二地戰鬥中殉亡之將軍部下七千五百餘名桂軍勇士,皇軍已穩妥合葬於京滬二地數處,鄭重供祭,尚請放心。」
日軍發給李宗仁和白崇禧的電文如泥牛入海,毫無反應;蔣介石也對汪精衛發出的通電不予理睬,他現在被另外一件事情憋堵的心慌,剛剛於昨日沿江猛進攻取全椒的日軍第114師團和第10師團一部已經隱隱露出了繼續西下奪取合肥的跡象,對於日軍這種得隴望蜀的行為,蔣介石十分擔憂。合肥一失,武漢就暴露在了日軍的刺刀下,要是國民政府遷都到武漢剛剛一個多月又被日軍趕的再次遷都,軍事上的再次失利先不談,最重要的是自己那僅剩的一點臉面就要徹底丟光了。駐守合肥拒抗日軍的主要是薛嶽的第十九集團軍和從京滬、蘇中敗退下來的其他雜七雜八的部隊,而讓蔣介石最可氣的是東北軍王以哲部的第二軍五萬精銳明明已經到了合肥北部不到一百公里的淮南市,但是他們就是遲遲不肯南下馳援皖南國軍。這種抗命不遵的行為若沒有張學良在幕後暗中指使,王以哲哪來的那個膽子敢找種種藉口拒絕執行中央軍委會的命令?而張學良這種隔岸觀火見死不救的行為的目的也明顯的很,就是逼自己同意他提出的兩個要求:「將中共納入統一聯合戰線和中央政府正式對日宣戰。
曾在日本留學多年的蔣介石對日本這個國家瞭解透徹,兩國宣戰意義非凡,那就是正式撕破臉非要打到其中一個國家徹底投降為止了,而自己本來的打算僅僅是將日寇驅逐出中國大陸而已,而不是將中日戰爭無限擴大。現在的中國有沒有那個實力徹底擊敗日本,蔣介石心裡清楚的很,中央軍肯定沒有跨海遠征日本的能力,唯一能擔負起擊敗日本的只有張學良的東北軍了。想到這裡,蔣介石敏銳地覺察到了張學良的某種隱晦目的,如果中國對日宣戰,則承擔將日寇驅逐出國土後攻擊日本本土的責任只有東北軍擔當了,那麼實力本來已經極度膨脹擴大的東北軍自然又得到一個繼續擴充軍力而一方坐大的機會了,那對以後中央系真正統一東北更加是難上加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