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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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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參座,我方在事故後提出了三個條件:道歉、賠償、懲兇,似乎貴方還漏掉了一個。貴方那個首先開槍挑起事端的憲兵軍官,不嚴懲估計難昭這國法公義呀!」孫桐萱話語咄咄逼人。

「兇,自然要懲治。」榮臻點點頭,話鋒陡然峰迴路特,「不過主兇另有其人,並非我方的那個上尉軍官。」

「另有其人?」孫桐萱啞然失笑,「當時在場幾百人都看的一清二楚,貴方那個上尉軍官掏出手槍對著我方德州火車站的排程軍官,不管他是情緒失控開的槍還是不小心走火,但這個責任都不是三言兩語就能逃脫的!而且我方的屍檢報告也證實,射入我方排程軍官頭內的那顆子彈也是貨真價實的貴方東北軍軍官專用的‘33’式手槍子彈,鐵證如山!榮參座這個‘另有其人’不知是何意?」

「區區一顆手槍子彈就蓋棺定論,孫軍長未免過於草率了吧。」榮臻也面露微笑。

「榮參座!當時在場睜著‘33’式手槍的只有貴方的那個憲兵軍官,如果這顆子彈不是他打出的,那是誰?難道是有人從遠處射出的?榮參座,當時可是深夜加暴雨天氣,在這種能見度極低的情況下從遠處用手槍一槍命中人的頭部,誰能做到?」孫桐萱不服氣,微怒反駁道。

「能在遠處精準射殺目標,不一定用手槍呀,孫軍長。」

「難道是狙擊槍?」孫桐萱微微冷笑著,話中盡是譏諷,「狙擊槍能射出手槍子彈?真是鄙人聞所未聞的奇聞呀!不知是鄙人太孤陋寡聞還是榮參座想象力過於豐富?」

「梁處長,你來給孫軍長詮釋疑惑吧。」榮臻對孫桐萱的嘲諷不置可否,轉身對身後一個青年軍官示意著,又向衛立煌和孫桐萱介紹道:「這是我們東北軍情局負責調查這次事故的梁少校。」

東北少校上前一步,依次向衛立煌和孫桐萱敬禮:「衛長官、孫長官,如果直接把手槍子彈放入狙擊槍彈匣中進行射擊是會嚴重影響到射擊精度的,達不到一槍命中的效果,因為子彈和狙擊槍的口徑不同,但是隻要在子彈上包裡一層特製的油紙,就可以用狙擊槍射出手槍子彈。當時的事情真相可能是:貴軍在和我軍爭吵矛盾激化的時候,有一個第三方安排的狙擊手潛伏在火車站幾十米外伺機擊殺了貴方的排程軍官挑起事端,導致了這場流血武鬥事件。」

這個新奇的說法讓衛立煌思路豁然開朗,孫桐萱則反問道:「不知你們有何證據?」

「證據有二。首先就是那顆手槍子彈,正常情況下發射出的子彈在出膛過程中是會被膛線損而導致彈體上有輕微的摩擦刮痕。但是從貴方排程軍官頭顱內取出的那顆子彈卻是非常乾淨,正因為過於乾淨所以才有疑點。彈體的乾淨反證了這顆子彈是被油紙包裡著射出的,而要這種做的原因就是因為這顆子彈是要從遠處的狙擊槍中射出的。」

「太過牽強附會!」孫桐萱不屑道。

「這只是輔證,主證則是貴方那名排程軍官中彈的傷口。」梁少校不為孫桐萱態度所動,繼續抽絲剝繭分析道,「滴血從十米高度落下和從一米高度落下在地面上形成的血滴面積和形狀都是有差別的。一樣的道理,子彈從近處射入人體和從遠處射入人體造成的槍傷創口直徑上以及子彈在人體內造成的組織震波損傷面積、形狀也都是不同的。經過嚴密分析和嚴格計算,我們得到結論:那顆子彈是在38.5米到45.8米之間的距離外用‘三〇’式改裝狙擊槍射出的。因為我方三〇狙擊槍的口徑是7.92mm,而‘33’式手槍子彈口徑是5.80mm。衛長官、孫長官這是證據。」梁少校說完,取出隨身帶的一份檔案檔案袋,數十頁厚的分析報告、研究資料和幾十張從不同角度詳細拍攝的死者傷口照片、屍檢現場照片和子彈照片擺放到了衛立煌和孫桐萱的面前。

孫桐萱默不作聲地看著,表面不動聲色,但腦中已經翻起了滔天巨浪。他驚詫萬分,事情的最後分析結果大大出手自己的意料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對方擁有如此詳細的資料反而說明的一件事,那就是東北情報部門已經成功滲透進了山東。在這次「德州事件」後,雖說韓復渠在名義上也准許東北憲兵部隊派人協助調查,但是對他們提防心極重的孫桐萱基本沒有讓他們參加實質性的調查活動,可現在他們卻掌握了遠比自己更加詳細的研究資料。想到已經有數目不詳的東北特工活動在了山東,孫桐萱心裡一下充滿了異常的惱怒,不禁出言譏諷道:「張少帥的東北安全部軍情局果然是神通廣大可!」

「忠於領袖、鉅細無遺、精幹內行,這是我們的宗旨。」梁少校不卑不亢。

「好啦!破案過程不是重要的,結果才是重點。」衛立煌開口打圓場道,他也是久經風雨的職業軍人和政治活動家,自然知道這其中不可言明的奉魯雙方暗戰玄機,便扯開話題道:「孫軍長,事情現在才是真正地水落石出。很明顯,有人存心調撥奉魯和睦團結關係,意圖破壞中國抗日統一戰線。這幕後主使自然已經呼之欲出了,那就是——」

「日本人。」榮臻接過話頭語重心長道,「孫軍長,相信你和韓長官都明白這一點,國軍抗日統一戰線遭到破壞最得益的自然非狼子野心的日本人莫屬。我相信這一切都是日本駐濟南領事館武官花谷一手策劃的,孫軍長如果對當時在場貴方官兵進行嚴格調查,我相信會查出日本人留下的蛛絲馬跡,這些還請孫軍長和韓長官明察,切勿中了日本人的離間之計動揺統一戰線呀!」

孫桐萱面色難堪地看了看堆放在自己面前的這些東北方面出示的強有力證據,不語了半晌後戴上軍帽起身宣告這次會議的結束。榮臻、衛立煌一齊起立,三人再次互敬軍禮,孫桐萱言語有些乾澀:「這些我都會帶給韓長官過目,請衛司令、榮參座以及張少帥放心,相信韓長官一定會明察秋毫,軍務緊急,兄弟我就先行告辭了。」

「有勞孫軍長了。」榮臻和衛立煌逐一和孫桐萱握手告別。

儘管奉魯代表第一次會晤還算是和和氣氣,但是事情並沒有好轉。三十日,韓復渠對外通電,宣告為了避免魯奉雙方由於以往過節再次發生不必要的流血事件,東北軍列進入山東境內後南下押運防務將全部移交給山東國軍負責,不然奉魯陸路交通將全面關閉。武漢國民政府也就「德州事件」發表了模稜兩可的宣告。張學良憤怒不已地看的出,蔣介石雖然表明上「力勸奉魯雙方冷靜剋制」,然實質上一直在幕後操縱並支援韓復渠進一步遏制自己前線部隊的後勤補給線。從地理上不難看出:山東、山西兩省成「八」字形替蔣介石的南方中央系抵擋著東北勢力的擴大,在蔣介石極力拉攏引誘下的韓復渠和閻錫山自然對蔣介石俯首帖耳。蔣介石的算盤打的很明朗:東北軍兩個方面軍已經被送到與日寇交鋒的最前線,即使餓得半死也起碼能拖掉日軍數個師團的精銳,而這段時間內,從京滬戰區潰退下來的國軍主力已經逐步得到了休整恢復的時間。到時候即使日軍能吞噬殆盡啃掉東北軍的兩個軍,自身也一定實力大損,國軍則坐山觀虎鬥,然後在日軍和東北軍打的兩敗俱傷之時在坐收漁人之利揮師東進收復國都和華東失地。

陷入蔣介石這一手「陽謀」中的張學良深深感到無力抵抗,他又憤又悲:都他他媽的什麼時候了!強盜都打進家門了還自顧內鬥!八月三十一日,王樹常和龍雲峰發來的攻佔靖江的勝利電文,電報中王、龍二人也少了以往那種意氣風發雄心萬丈的氣息。王樹常說的很清楚:部隊攻佔靖江已經耗盡了最後一絲前進的力氣,目前各部彈藥、糧食、醫藥都極度匱乏,數千傷殘士兵得不到妥善醫治,陣亡官兵遺體也來不及收斂,而日軍已經回過神來逐漸展開了反擊。第一方面軍現在每日消耗的物資基本都是第二方面軍運輸接濟的,第二軍已經調撥了自身超過30%的物資補充給第一軍。看著這個報告,一種深深的悲涼湧上了張學良的心頭:東北軍出關的第一方面軍和第二方面軍就像兩個親兄弟在孤立無援中相濡以沫互相支撐,而他們拼死拼活保護支援的國民政府卻對他們不聞不問。這個悽慘的境地讓張學良憤恨到了極點:難道自己當初面對南方淪陷的時候主動請纓就是個錯誤決定?自己難不成就該「自私自利」地不顧那個毫無良心的國民政府的死活?「退避三舍,儲存實力」難道才是在這個軍閥混亂時代的生存法則?

就在局勢陷入僵持的時候,九月一日,一個重大訊息傳來:日軍大本營實施了「正」號計劃,超過五個師團的日軍以及大批臺灣殖民軍於凌晨在廣東登陸且一路勢如破竹!中日戰爭的規模一下子擴大開來。

第六十九節重返國都(3)

殘秋的凌晨,尚被晨霧籠罩的汕尾海域驚濤拍岸,海鳥躍空。晨曦微光和海浪擊岸聲瞬間被日軍艦炮出趟的巨大火光和震天炮聲陡然間給吞沒。在四艘「金剛」級戰列艦艦炮和從臺灣高雄機場飛至此的海軍航空兵「地毯」式轟炸掩護下,日軍新組建的「華南派遣軍」第十三方面軍之第三師團、第一零三師團和第4旅團逾五萬人在總司令官埝彥親王中將指揮下閃電般撕開駐粵國軍脆弱的海岸防線在汕尾、羯石、平海等處突襲登陸;隨後日軍第十五方面軍以第七師團為主力前鋒旋即在陽江再次登岸突入廣東腹地。華東戰事中兵力被抽調殆盡的廣東國軍面對日軍突如其來的滾滾登陸浪潮根本無力招架,陸岸防線接連土崩瓦解,入粵日軍一路勢如破竹,掠地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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