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乘機撈錢發財」的潰軍亂兵們頓時嚇破了苦膽,紛紛抱頭鼠竄。
「龍司令、楚將軍,歡迎!歡迎!」大概龍雲峰的憤怒發洩的如此乾脆利素,或者是他身上的中將服過於顯赫,一個尖嘴猴腮、破爛軍服不修邊幅的狠瑣傢伙帶著幾個隊長頭頭們忙不迭地慌忙跑來,連連點頭哈腰,「在下是長寧縣縣防民團副團長湯有才,歡迎二位將軍前來…」「你們是怎麼撤離老百姓的?簡直是一群飯桶!」龍雲峰役等他說完便怒喝道,「眼前這些亂七八糟的是怎麼回事?你們縣長呢?你們團長呢?」他在大發雷霆的時候還揮舞著冒著青煙的手槍,直讓這些民團地頭蛇們心驚肉跳。
湯有才頓時一頭熱汗,支支吾吾道:「在下也在全力努力中…縣長前天就去成都了,我們團長正在忙…」「一群貪生怕死的混蛋!身為父母官,關鍵時候棄民逃跑,真是禽獸不如!」龍雲峰怒喝著命令道,「給我把所有的火車和汽車上的那些官老爺們的罈罈罐罐以及那些闊太太、嬌小姐、大少爺都給了扔下去!趕下去!所有的列車優先運送婦女、孩子和老人離開!半小時內做不到,我要你的腦袋!」
「是!是!是!在下這就辦!這就辦!」湯有才連連抹汗。
「你們團長呢?」龍雲峰又問道。
湯有才頓時一臉躲躲閃閃:「我…我不清楚…」「呼!」龍雲峰一槍將一顆子彈貼著湯有才的頭皮飛去。頓時湯有才一臉煞白:「龍、龍將軍饒命呀…團長在、在…在紅花樓…」
龍雲峰險些七竅生煙:「給老子把他拖過來!」
很快,一個外表比湯有才更加狠瑣齲凝的黑瘦男子衣衫不整地被一個班的東北軍憲兵給押了過來。當心驚膽戰的他看到面前赫然佇立著的是一個國軍中將時頓時面如死灰,渾身如篩糠般抖個不停。
龍雲峰看著他厲聲道:「長寧縣以南不到六十公里就是第一前線!你身為長寧的縣防民團團長不知枕戈待旦,居然在此危急時刻還有心思花天酒地!留你何用?拖下去斃了!」
「龍將軍饒命啊!卑職再也不敢了!」在那個民團團長魂飛魄散的慘叫求饒中,在場的民團隊長頭頭們心驚膽戰。
處決了那個嚴重翫忽職守的長寧縣民團團長後,龍雲峰舉起望遠鏡眺望遠方,心裡憂慮不已:川東南的川軍防線基本就是個空殼子,現在的日軍只是在進行試探性進攻,因此前線的川軍部隊還能稍微抵擋一時,但等到日軍正式大舉猛攻時候,川南的川軍基本會盡皆全軍潰敗。而東北軍奉命往四川的調動增援行為,只會更加刺激日軍儘快地發動對四川的進攻。如此看來,炸堤放水阻敵已經是避無可避的事情了;但是,此時川東南仍然還有大量的百姓尚沒有來的及撤離。嚴重的危機和猶豫一起湧上了龍雲峰的心頭。
第九十五節長江流血(2)
從長寧乘軍車去宜賓的途中,龍雲峰一直凝眉抿唇、默不作聲。他一面認真地觀察著沿途一路的軍情、民情和地形,一面則深深沉浸在對腳下這片古老土地的百般複雜的思緒中。龍雲峰原本是個性格外露、喜歡揮斥方遒指點江山的人,但自從中了夜影神冢那一槍後,他便開始變得漸漸不苟言笑,整個人沉默、矜持而傲岸。
若要就此時全中國各方軍隊戰鬥力的強弱等級在龍雲峰心裡由他排個名,出自關外民風彪悍苦寒之地的東北軍因擁有兵員素質和陸海空裝備火力的雙重巨大優勢而自然當仁不讓的位居第一,其次便是國民黨中央軍的嫡系部隊了,尤其第五軍、第十八軍、新編74軍等主力王牌,戰鬥力之強悍也是令人刮目相看的,接下來就輪到「除女人和金錢外無所畏懼」(馮玉祥語)的西北軍和從萬里長征加中央軍反覆多次的圍剿絞殺中一路拼殺過來的中共紅軍,以及李宗仁和白崇禧二上將苦心經營的廣西桂軍了,二其他的各方部隊在龍雲峰看來都只能位列三流而已。
眼前的川軍,則讓龍雲峰十分的感慨萬千和難下決斷。川軍的裝備極差,士兵腳蹬草鞋、揹著斗笠、挎著老掉牙的「漢陽造」和「老套筒」,火炮重武器、交通、通訊、補給、衛生等設施保障基本是一樣沒有,後勤補給就是川軍士兵揹著的行囊和背包;而讓身為現代德式軍人的龍雲峰最看不慣的是川軍中陋習累累、軍紀敗壞,很多川兵是「吊兒郎當的雙槍兵(破槍加鴉片煙槍)」。當初擔任國軍南京衛戍司令部參謀總長時,龍雲峰親眼目睹了從四川千里迢迢增援而來的川軍第22集團軍上下的寒酸和窘迫,一個連僅有士兵八九十人,武器只有一挺輕機槍和五六十支步槍。有的搶使用過久導致來復線都沒有了,還有少數步槍機的槍柄用麻繩繫著以防失落,武器之窳劣,難以想象。
在龍雲峰看來,這種裝備連一九二八年東北易幟前的東北舊奉軍都遠遠比不上的川軍,投入武裝到牙齒的日軍的廝殺戰爭中幾乎是純粹的送死行為。但事實卻令龍雲峰震驚不已,裝備低劣的還不如剛剛結束長征後的中共紅軍的川軍部隊在京滬戰場上面對窮兇極惡的日軍居然毫無懼色,這些個頭矮小結實的四川兵們在接到上峰命令後都毫不猶豫,前赴後繼以血肉之軀硬扛日寇的鋼鐵戰車。其中光是第二十六師在淞滬戰場上的表現便令人嘖嘖稱讚,在馳援「絞肉機」羅店的戰鬥中該師上下浴血奮戰七晝夜,斃傷日軍近千,全師參戰前5000多人戰至最後只剩不到800人;以饒國華中將為代表的川軍將領們那視死如歸的慨然報國精神也讓龍雲峰肅然起敬。
而此時中將腳下的長寧機場和其他四川各地的那些幾乎在一夜之間便飛速修築完畢的各個東北軍空軍機場也都是數萬衣衫襤褸忍飢挨餓的四川民工們流血流汗,硬是憑著一雙雙長滿老繭的手和簡單的原始工具完成的;沿途川江上,隨處可見赤裸上身的四川航運船工們揮汗如雨,吼著悲壯的號子徹夜不息地積極運輸著士兵、軍糧、難民和各種軍需民用物資馳援前線國軍抗戰。這一幕幕,都讓龍雲峰的心絃淆然觸動。
「多好的老百姓!多麼好的人民!真的要犧牲他們掘堤放洪嗎?」龍雲峰的心頭越發沉重。
遐思中,汽車已經到了宜賓郊外的國軍川南防衛總司令部的門口,接到訊息的鄧錫侯中將和一干川軍將領都已經在門外等候著。見到龍雲峰、楚奇明一行人下了車,鄧錫侯率眾人一邊大踏步走過來,一邊在被陰雲層層籠罩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摯誠的笑容:「龍司令、楚旅長,還有諸位,歡迎歡迎!」
兩軍將領們互相逐一莊肅敬禮並友好握手。「鄧司令,軍情如火,咱們就不要浪費時間說客套話了。」龍雲峰跟著鄧錫侯一起大步流星地邁入指揮室內,不待坐定便直接開門見山道,「現在我最關心也是最重要的是,一、前線貴軍各部隊究竟還能撐多久?二、川東南那四市的百姓還需多久才能全部撤完?三、渡河江的第二道抗洪堤壩的建設以及其他抗洪事宜完成的怎麼樣了?」
鄧錫侯臉上的微弱笑意立刻重新被愁緒給淹沒了,他嘆口氣,指著攤在桌子上的一面巨大的川省軍用地圖艱難道:「龍司令啊,我們那些上報武漢軍委會的電文……想必你也知道上面那些文字都是經過反覆斟酌修改的。咳咳……既然你以及親自來了,那我就竹筒倒豆子實話實說吧。昨天起,黔、滇二省日軍三個乙等師團約四萬兵力分別從高縣、敘永、合江這三處要地正式大舉進犯我川省,日前已經頻頻發動了數次大規模的進攻。本來防禦前線的我軍第44、45兩個軍基本抵擋不了的,幸好貴方空軍部隊在昨天投入了對日軍的空襲轟炸,加上貴軍空降兵在鬼子的後方不斷襲擾交通線和炸燬重要橋樑驛道,所以我軍才能暫時繼續保住並維持搖搖欲墜的防線。這些小鬼子的部隊都很精於山地叢林作戰,我川軍上下是傷亡慘重呀……唉,最樂觀地估計,還能撐到後天清晨。」鄧錫侯越說越慘然,「龍司令,不是我川軍將士畏戰怕死,而是……而是實在撐不下去了……我們真的已經盡全力了……」
龍雲峰看了一下手錶,此時的具體時間是三月八日下午一時三十分,按照鄧錫侯如此坦誠的說法,川軍還能再撐一天一夜。
他點點頭安慰道:「日軍進攻的第133、138、140三個師團計程車兵清一色全是從日本北海道地區徵來的伐木工人、護林民兵,且都經過重點作戰訓練,確實非常擅長山地戰。貴軍上下的英勇頑強早在京滬大戰中,全國各界就有目共睹過的。鄧司令,勝敗乃兵家常事,你不需過分地自責,暫時的失利是不會影響到我們最終獲得勝利的,那東南四市百姓的撤離工作和渡河江二線抗洪事宜做得如何了?」
鄧錫侯表情略有點躲躲閃閃,一絲愧色慢慢湧上了他的臉龐:「渡河江二線抗洪事宜完成得還算好,王主席特地命令自貢和內江兩地政府緊急調動了二十萬民工,正在徹夜修築防洪大壩和挖掘引水渠道;至於東南四市的撤民工作……這個、這個,唉,當地水路各個交通線都在超負荷運輸,但由於時間太緊,到現在只撤走了不到三十萬……」
龍雲峰心頭一緊,他撲在地圖上用紅筆慢慢勾勒出川、滇、黔三省交界的那片即將成為澤國的大片地區,焦灼道:「鄧司令,我們預定的計劃是:當邊境貴軍部隊全線敗退、防線崩潰導致日軍大規模入川並且在我東北軍增援部隊無法及時抵達馳援的最後危急時刻,而迫不得已炸燬金沙江的屏山大壩放出長江洪流暫時阻擊住日軍並遲滯其入川進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