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忙抓起電話:「接通22旅部…喂,荊旅長嗎?日軍的總司令部是否還在我軍的包圍之中?」
電話那頭荊德文同樣十分肯定的回答讓楚奇明頓時迷惑了起來,他急忙撲到作戰地圖上,仔細地標出了雙方纏鬥絞殺在貴陽的各部分佈點。撲朔迷離的戰局一點點地明朗了起來,很明顯,日軍的大部分主力在昨夜間脫離戰場贏接棄總指揮部不顧,意圖繞道武陵山脈逃竄入華南日軍佔領區了,而東北軍和西南軍各部所擊潰的只是斷後的第一線日軍以及日本總司令部的警衛部隊。
一向崇尚主力決戰的日軍居然落荒而逃,而且竟然連整個西南派遣軍總司令部都拋棄了。如此匪夷所思的戰法讓見慣了「棄車保帥」而從來沒有見過「棄帥保車」的東北軍將領們都一頭霧水,紛紛議論起來:「小鬼子在搞什麼鬼?」
楚奇明盯著地圖默不作聲,第33旅旅長吳新上校請示問道:「軍長,偵察部隊報告,日軍主力確實正在全速逃高貴陽,所有的傷兵和重傷員都被棄之路邊。我們要不要追擊?」
楚奇明沉吟了一小會,搖搖頭:「不追,日軍的這一招是最迫不得己的‘壯士斷腕’。神原幻羽這個人我很清楚,他的作戰風格和思想很像第7戰車旅團前任旅團長夜神影冢,是一個很西方化的軍人。他不像其他日本本土的高階軍官,為了達成作戰目的而毫不在乎手下士兵的生命。我敢肯定,他確實是在撤軍,在目前毫無勝算的情況下他明智地選擇了撤軍而不是像日軍其他將領那樣‘集體玉碎’,這也是很有可能的。但日軍總司令長官小林淺三郎則應該是主動留下來陷入我軍的包圍圈的,他是想以死來承擔敗軍之責。神原和小林這兩人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既然神原幻羽已無戰意全心逃跑,那就讓他逃吧,我們全力吃掉小林淺三郎的總司令部和殘餘日軍就行了,畢竟武漢和瀋陽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呀。」
「旅長…」第45旅參謀長呂東昌上校猶豫小心地道,「我們這樣做,雖然這樣能夠完成光復大西南的任務,但是全殲敵軍的目的我們沒有完成呀…這五六萬日軍要是順利逃到了華南,薛嶽長官那裡恐怕就壓力倍增了…」
「耀華兄,我們不但時間不夠,而且在兵力上也是十分窘迫。更何況…」楚奇明頓了頓,略有點澀然道,「這樣說吧,雖然我個人很敬佩薛嶽將軍,但是…驅趕日軍幫我們多多消耗中央軍的精銳和實力,對於我們‘北盟’來說是消滅日軍之後的第二目標…唉,同屬炎黃子孫,卻要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不止…政治這東西…難怪前捷克斯洛伐克總統啥查博士在慕尼黑協議後曾嘆息道‘世界上沒有比政治更骯髒的東西了’,真是所言不虛啊…」他搖頭苦笑著嘆息道。
心情沉甸甸的軍官們都默然無語。
貴陽城內的戰鬥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地殘酷血腥,殘留在烏當區和雲巖區內的一萬六千多名日軍在東北軍的飛機轟炸、重炮齊射覆蓋、坦克碾撞擠壓以及直升機的轟擊和ak突擊步槍的掃射下大部分已經化為了支離破碎殘缺不全的屍塊和迸濺鋪滿街道地面的血漿內臟。投有任何活下去唸頭的日軍士兵如同瘋了般,前赴後繼地進行自殺性進攻。屍山血海的殘垣斷壁之間,當東北軍士兵踩踏著遍地的殘肢斷臂逐步前進時,躲藏在死人堆裡面的日軍傷兵便趁著東北軍士兵轉身過去後掙扎嚎叫著,拖著缺胳膊少腿的血淋淋身軀撲入東北軍士兵群中拉響手榴彈。同樣殺得睚眥赤紅喪失理智的東北軍士兵們對日軍更是咬牙切齒恨之入骨,在前進掃蕩的過程中,官兵們見到房屋便狂丟手榴彈,見到遍地日軍的屍首統統用刺刀一通猛刺、用衝鋒槍掃射,或者直接用火焰噴射器狠命地噴燒,以確保沒有日軍裝死藏在屍堆中。市中心的大街小巷內呈現出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場景,一堆堆黑紅色的烈火熊熊燃燒著,火堆中的日軍屍體被燒得痙攣變形,骨頭被燒裂的「噼噼啪啪」聲亂響,滾燙的屍油四處橫流,令人窒息的刺鼻屍臭味伴隨著黏稠的黑煙滾滾而起,宛如修羅地獄。
沉沉暮色在黑煙和硝煙中慢慢降臨。小林淺三郎中將拄著軍刀一路無語地緩綏登上烏當區的關山,此時冷風呼嘯、寒意料峭,層層烏雲正逐漸覆壓天際,大雪就要來臨了。下方星星點點閃耀著火光的貴陽城裡,無數的死亡和血腥正在繼續瘋狂蔓延著,無數的東北軍也已經團團包圍聚集而來了。小林中將裹了裹破破爛爛滿是灰土的軍服,身軀微微有些顫抖,此時死亡已經距離他不遠了。
關山的山林間,淒厲的慘叫聲不斷地從各個臨時搭建的窩棚間傳來,猶如一聲聲狼嚎鬼叫般迴盪在周圍。小林中將被這瘮人的叫聲搞得心煩意亂,那是留下來的少數軍醫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對傷兵實施無麻醉的手術。被鋸子截掉肢體或者被鉗子從體內硬生生地摳出彈片時帶來的巨大的肉體痛苦讓這些不畏死亡的「大和勇士」立刻恢復了真面目。小林中將心裡一陣淒涼,因為部下計程車兵們還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被棄之卒了,那些軍醫也還在不顧一切地試圖挽救傷兵的生命。頓時,一股巨大的愧意湧上了小林中將的心頭,他平靜地問道:「戰況怎麼樣了?」
旁邊的副官慘然地回答道:「司令長官閣下,皇軍已經到了最後關頭,雲巖區和烏當區的三分之二已經被滿洲軍政陷了,大批的敵軍正在源源不斷地湧過來,我們已經基本…基本被徹底包圍了…」
「神原參謀長訊息如何?」自知自己必死的小林現在最關心的已經不是自己的生死了,而是被神原幻羽帶走的那五個師團餘部的六萬六千名日本西南派遣軍最後的有生力量。
「請司令長官放心,神原將軍在十分鐘前剛剛發來了暗語電文,突圍的皇軍已經擺脫了中國軍隊的圍追堵截正翻越武陵山前往華南,而且滿洲軍也沒有追擊。」
副官的回答讓小林中將的心頭寬慰了稍許:「很好,這麼說,滿洲軍精銳的4個旅都已經都被我吸引而來了。」他揮了一下手,「讓醫官們停止所有的手術吧,不要讓將士們再承受不必要的痛苦了。」
「哈伊!」
「弟兄們,殺啊!活捉小林淺三郎,獎勵三千大洋!」晚上7時,三路東北軍如潮水般洶湧而來並團團圍住了關山。在四架「黑鷹」直升機繞山盤旋並猛烈轟擊掃射時炸起的橫飛血肉和絕望的慘叫聲中,負責前線指揮的第22旅旅長荊德文少將立於山腳下嘶聲高吼著下達了最終突擊令。
震天的喊殺聲中,各部東北軍狂濤拍岸般猛衝上山,山坡上殘餘的千餘名日軍紛紛高喊著「萬歲!」衝下山進行最後的垂死掙扎,雨點般的子彈和手榴彈漫天飛舞,東北軍官兵們毫不留情地將這些亡命之徒掃射擊殺戚紛飛的碎片。8時15分,巋然坐在一處土坳內的小林中將口述著向東京傳送了決絕電文:
「此時此刻,敵軍距離我司令部已經不足100米,乘0餘皇軍將士正在以本部為中心的環形陣地上進行著最後的血戰。軍旗已經全部燒燬,下官等亦已經做好了玉碎準備。帝國聖戰之西南戰役至今,皇軍雖然力克陷陣並奪取了支那的滇、黔二省,怛目前的功敗垂成已是無可避免。諸多原因,相信天皇陛下自有明察聖斷。臣對天皇陛下及帝國之忠心赤膽,天地為鑑;然臣愚鈍無能、指揮無方,致使皇軍西南攻略功虧一簣,臣萬死難辭其咎,然萬幸之一乃皇軍之主力已被神原袍澤率領突出了重圍。最後,臣同戰亡於支那西南之十二萬四千皇軍祈祝聖上萬歲。」
在近在咫尺的漢語喊殺聲中,日軍西南派遣軍總司令長官小林淺三郎中將、第132師團師團長滕江惠埔中將、第134師團師團長櫻井省三郎中將、航空兵總指揮官塚原二四三少將、參謀總部作戰部長下村定少將、作戰課長宮崎苑祥大佐等二十六名大佐、少將和中將級高階軍官一起剖腹自盡。總司令部通訊聯隊聯隊長武藤馨少將用軍刀挨個切下了每個自殺將領的左手小拇指裝在包裡,然後與數名部下倉惶從東北軍的包圍圈空隙間逃竄而去。
9時整,戰鬥結束,山上所有的日軍全部被消滅乾淨。整個關山霎那間沸騰了!漫山遍野的東北軍一起爆發出雷鳴似的歡呼聲,「勝利了!」士兵們發瘋地歡呼雀躍狂呼高吼著,狠命地互相擁抱著,上萬支突擊步槍一起瘋狂對空掃射,瓢潑大雨般的子彈伴隨著士兵們胸膛內烈火般的喜悅和興奮盡情地發洩噴湧著。
「這就是小林淺三郎?」驅車趕過來的楚奇明和總司令部的軍官們按捺不住激動地走進最後充當日軍最高指揮部的凹地內,楚奇明指著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問道。
荊德文眉飛色舞地介紹著:「軍座,這一坨血糊糊的玩意就是小林淺三郎。最後咱們部隊突擊過來的時候,還有殘餘的日軍在繼續抵抗,弟兄們直接把集束手榴彈扔了過來,於是鬼子全部都被炸成了這副德行。不過小林不是被炸死的,而是自己剖腹而死的。軍座,我們沒有找到神原幻羽的屍體。」
楚奇明點點頭,西南日軍最高指揮官小林淺三郎的死和日軍西南派遣軍主力的逐步覆滅,宣告著中國西南的徹底光復。任務已經圓滿完成了,但楚奇明的心裡還是有點沉甸甸的莫名擔憂。他走出山坳,只見關山上下和周邊的市區內一片狼藉、屍骸枕藉,一堆堆屍體和被炸燬擊毀的一輛輛汽車、坦克、裝甲車都在熊熊燃燒著,刺鼻嗆人的焦臭味瀰漫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