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告訴你,我沒有被什麼蜈蚣操縱,也不是我傷了初夏,你信嗎?」司馬凡提說起話來氣若游絲,說不了幾句就直喘粗氣,「如果我再告訴你,是凱子迷失了心性,害苦了初夏呢?」
白小舟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說什麼?」
「不管他告訴你什麼,都是假的。」司馬凡提喉嚨像一個風箱,一說起話就呼呼漏氣,「我們仨進了溶洞之後,發現了那臺老電視,沒有電,但電視卻能開啟,裡面什麼畫面都沒有,只有雪花。初夏提醒我們一定不要盯著電視螢幕看,我們砸了它,繼續尋找出路,沒想到凱子已經被它迷惑了心智,半途突然發難,把初夏打成重傷,還引發了小規模的山崩,把我們都封在了洞裡。」
白小舟越聽越心驚,雙手微微顫抖:「怎麼會這樣?」
身後忽然嘩啦一聲響,兩人驚惶回頭,看見亂石堆裡石頭滾動,一隻手伸了出來。司馬凡提神色一變。「是凱子,他居然這麼快就醒了。」他將腳下的電擊槍踢過去,「小舟,快,讓他再多睡會兒。」
白小舟撿起槍,對準那石堆裡掙扎著往外爬的青年,卻怎麼都下不了手。司馬凡提催促道:「你還在幹什麼?他要是緩過氣來,會把我們都殺了!」
又一塊石頭滾下來,朱翊凱渾身是血地從石堆裡爬出,鮮血將他俊俏的臉龐映成詭異的深紅。「小……舟。」他的聲音沙啞,「他被蜈蚣操縱了,不要相信他的鬼話。」
司馬凡提冷哼道:「你真以為小舟沒有眼睛嗎?小舟,你好好想想,自從他從山裡回去後,是不是變得很奇怪?」
白小舟細細回想,並未察覺出什麼奇怪之處,唯一奇怪的,是那個吻。
以前的朱翊凱溫和守禮,絕不會輕易吻她的,更何況是在瞿思齊遭遇危險之後,他哪裡來的興致?
越想越心驚,朱翊凱搖搖晃晃站起身,衣衫破爛,遍體鱗傷,彷彿一陣風都能吹倒,他望著白小舟,一步一步走過來,白小舟顫抖著說:「別過來!」
「小舟,你真的不相信我嗎?」他眼中浮現難以言說的傷痛,像針一樣刺在白小舟的心裡,冒出血來,手中的電擊槍劇烈地顫抖:「凱子,我……」
朱翊凱一把抓住她的手,凝望著她的眼睛,「既然你不相信我,就開槍吧。」
四目相對,他的那雙眼睛又黑又亮,目光堅定不移,白小舟的手漸漸垂了下去,就在這個時候,司馬凡提忽然道:「小舟,你忘了初夏給你的那個篆字了嗎?她已經提醒過你了,要提防第三者的存在。」
白小舟彷彿胸口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司馬凡提繼續說:「對於你和思齊來說,朱翊凱不就是多出來的第三個人?」
朱翊凱的臉色瞬間變了,雙眼血紅,睚眥欲裂,就像要從眼眶裡突出來似的,兇狠地瞪著他:「住口!誰說我是第三者?」他一揮手,打掉了白小舟手中的電擊槍,將她抱入懷中,怒吼道:「小舟是我的,瞿思齊才是多出來的那個人!」
白小舟渾身再次顫抖起來,側著臉看他,像是不認識他一般:「凱子,你、你說什麼?」
朱翊凱低下頭,兩人的臉貼得極近,她能夠感覺到他急促的呼吸和渾身上下瀰漫的怒氣:「小舟,告訴我,你喜歡的是我,不是思齊。」
白小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要從他懷中掙脫出來,他的力氣很大,雖然負傷,但手臂依然有力得如同鐵鉗。
「你不是我認識的朱翊凱。」她臉色陰沉地說,「凱子絕不會強人所難。」
朱翊凱臉色更加蒼白,將鮮血和傷痕襯得更加刺目:「你說我強人所難?難道你喜歡的是思齊?」
白小舟想要解釋些什麼,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朱翊凱也沒有要聽她解釋的意思,像一頭受傷的野獸般怒吼:「為什麼你們眼裡只看得到一個瞿思齊?他有什麼好?他能力不如我,天賦也不如我,為什麼你們都把他當成寶貝?龍老師連自己的不傳之秘也傳給他,我也想學,可你知道龍老師對我說什麼嗎?她說我不適合!我不適合,他姓瞿的就適合?」
司馬凡提低頭咳了一陣,有氣無力地說:「初夏沒有騙你,那種法術更適合精神力強的異能者學習,而你的力量不受控制,很容易弄巧成拙,造成極大的破壞。」
「你住嘴!」朱翊凱厲聲呵斥,「為什麼你們都信不過我?在你們的心中,我就是個只會闖禍的禍害。你們把我當成了定時炸彈,你們所有人,所有人都提防我,你們根本沒有把我當自己人!」他像是要把心裡積壓了許久的痛苦、悲傷、矛盾、自卑,全都發洩出來,雙目充血,瘋了一般緊抓著白小舟的胳膊。「連你都要拋棄我,我那麼愛你,只要我一閉上眼睛,腦子裡、心裡想的全都是你,為什麼連你也不要我,為什麼連你也只一門心思愛瞿思齊?你說,他到底哪點兒比我好,你說!」
他很用力,手指幾乎勒進了白小舟的肉裡,疼得她直冒冷汗。他們靠得那麼近,只要她將右手上的手套脫下來,就可以輕易將他制伏,但她不願意那麼做,他是朱翊凱,是一個即使自己去死,也不願意傷害的人。
「原來你這麼恨我。」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語調、熟悉的腳步聲,所有人都愣住了,白小舟回過頭去,看見瞿思齊正提著那把斷了的青銅劍走過來,喜悅如同洶湧的洪流,從她的心中湧出來,在她還沒回過神的時候,眼淚已經模糊了她的雙眼。
「思齊,你沒事?」
「放心,我有不死鳥一般的生命力。」瞿思齊衝她嘿嘿一笑,「何況那個洞穴,是我自己跳下去的。」
「什麼?」白小舟瞪大了眼睛,瞿思齊一副奸計得逞的模樣,仰著鼻孔說:「那個洞其實沒有多深,以我的本事,跳下去最多擦破點兒皮。」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忘了我是誰了?」瞿思齊說,「我能夠看到過去,預言未來啊。還記得我們在守林人的小屋所住的那一夜嗎?那個夜晚,我做了一個夢,夢中凱子被妖物所迷惑,迷失了心智。這一路上我一直在想辦法戳穿他的陰謀。」
「來得正好。」朱翊凱將白小舟推到一邊,從背上解下那一對金鐧,上面所纏的白布條如絲帶一般飛舞著散開,露出金光燦燦的本相,「既然你沒死,我們就來個了結吧,讓這些人都看看,是你厲害,還是我技高一籌。」
瞿思齊看著他,沉默著,朱翊凱冷笑:「怎麼,不敢?」
瞿思齊閉上眼睛,手中的青銅劍漸漸垂下。朱翊凱怒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會跟你動手的。」瞿思齊說,「你是我的搭檔,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我的劍不會刺向朋友。」
朱翊凱像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般地說:「這個時候你還假惺惺的幹什麼?你要是個男人,就把劍拿起來,我們好好打一場,拼個你死我活!」
瞿思齊將青銅劍一丟,往前走了兩步:「說到底,你恨的人是我,既然如此,只要我死了,你就能夠得到解脫,你動手吧。」
朱翊凱怒道:「你在羞辱我?」
「隨你怎麼想,羞辱你也好,讓著你也罷。」瞿思齊又往前踏了一步,「只要結果一樣就行了,動手吧,我絕不逃走。」
「你以為我不敢?」朱翊凱舉起手中的金鐧,只要一打下去,別說是人的腦袋,就是銅做的頭顱也能一下打扁。殺了他,他心中有個聲音說,只要殺了他,一切都結束了,小舟將是你一個人的,龍老師也會傾盡畢生所學教授你,只要世上沒有他,就不會有人再擋著你的路。
殺了他!
殺了他!
金鐧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反射出從穹頂上透下來的那一絲若有似無的亮光,像飛舞的螢火蟲一般破碎,瞿思齊目光無比堅定,朱翊凱從他的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像一隻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惡鬼。
嫉妒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