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帶著一段回憶去結婚。
你不懷念那段日子嗎?
假如你懷念一個人或一件事情,那麼,最好還是跟它保持一段距離,不要讓它干擾你現在的生活。所以,它不應該放在我身邊。而且,我也不希望將來有一天,當我不在了,我丈夫會在我的遺物裡發現這個秘密,那會削弱他對我的愛的。
既然如此,你也不一定要還給他。
這個回憶有一半是屬於他的。我已經決定不要我這一半,他應該有權決定要不要他的那一半。況且,我也捨不得就這樣把它扔掉。
你為什麼不直接還給他?
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他了。他的地址和電話都改了,我只好把信寄去他以前用過的一個私人信箱,希望他仍舊使用那個信箱吧。我寫下了你的聯絡方法,他會找你的,假如他還記得這本日記。
如果他收不到你的信,那怎麼辦?
那麼,就請你替我保管吧!我知道把自己的秘密交給別人是很自私的做法。但是,對我來說,彷彿只有這樣做才能夠了無牽掛。她誠懇的再問一次:你可以答應我嗎?
一瞬間,於曼之想不到有什麼藉口可以拒絕這個執意要放棄一段回憶的女人。
她點了點頭。
他的名字叫李維揚。王央妮說。
這本日記是有鑰匙的吧?她問。
王央妮從皮包裡掏出一把細小的鑰匙,說:明天早上,當飛機到達倫敦的上空,用過早餐之後,我會把鑰匙放在餐盤上,讓空中服務員拿走。這把鑰匙將會永遠在世上消失。
沒有鑰匙,他豈不是沒法開啟這本日記?
這本日記有兩把鑰匙,另外一把在他那裡。
喔,再不進去的話,飛機不等我了。王央妮站起來跟於曼之道別。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她微笑頷首。
你為什麼要把日記交給我?我的意思是,我們認識的日子那麼短——
雖然不是認識你很深,我卻覺得你很值得信任,我就是想把它交給你。
於曼之笑了:謝謝你那麼信任我。
她和王央妮在檢查站外面分手。王央妮往裡面走,她往外面走。她好像又聽到王央妮在唱那支法語歌。
既然沒有辦法。
我們接吻來分離……
她回過頭去,王央妮已經走遠了。在她耳際響起的歌聲,似乎並不是真實的。她忘了問王央妮,她那天唱的是哪一支歌。
走出機場大樓,風有點涼。於曼之把日記抱在懷裡。王央妮的做法,對她來說,有點不可思議。換了是她,一定不會把自己的秘密交給一個僅僅在法語班裡認識的,短暫交往過的朋友。她更不會捨得跟一段回憶割斷。沒有回憶的人生,未免蒼白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