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沒有勇氣說出來。
彼此沉默了片刻之復,他說:
我帶了一本書給你。
是嗎?是什麼書?
你會在-胖天使-待多久?他戰戰兢兢的問。
我還會再待一會兒。這等於說,她想見他。
那我現在拿來給你。
好的,我等你。
她想見他,他也想見她。他和她都慶幸有一本書作為見面的籍口。那不是告別的禮物,那是重聚的禮物。
她跑到酒吧外面,她想在那裡等他。她希望重聚的那一刻只有她和他。在那個粉紅色燈箱招牌旁邊,她像等待一個情人那樣等他。
他遠遠的跑來,手裡拿著一本書。
對不起,我等不到計程車。他氣喘咻咻的說。
她望著他,一點也沒有怪責他的意思。
他還是那個樣子,他的眼睛還是像從前一樣微笑。看到她的時候,他依然是滿心歡喜的。所有思念都忽然湧上眼睛。她露出微笑,等待他開口說些什麼。
他看到她站在這裡,以為她要走了。他尷尬的問:
你是不是要走?
不是的。她連忙否認。
給你的。他把書遞給她。那本書用一張藍色的紙包裹著。
她正要拆開來看,他連忙說:
你回家再慢慢看。
是什麼書這樣神秘?
你回家看看便知道。
那我現在回家。
他笑了:我送你。
他們又再次踏在那條路上。
夜色飄蕩之中,他又回來她身邊了。他本來想離她遠一點,看到她,他才發現,他多麼不希望離她太遠。
她是寄居在他最柔軟的心臟裡的那條小蟲。為什麼是她,而不是另外一個女人呢?假如是一個沒有男朋友的女人,一切便會簡單得多。也許,他根本沒得選擇。
那條蟲可以選擇心臟,心臟卻不可以選擇讓哪一條蟲寄居。
你恨不恨我?她突然問他。
我為什麼會恨你?他愛她還來不及呢。
我不知道。她望著他,搖了搖頭。
永遠不會的。他的手放在她溫熱的臉上。
她的頭悲哀地枕在他手上。
沒事的。他安慰她。現在什麼事也沒發生。
會不會是因為我怕老?
嗯?
因為怕老,所以想被多一個男人愛著。或者,我根本就想被兩個男人疼愛。有時候,我更會想,我是不是想證明一下自己的吸引力?
那你得到什麼結論?
她久久地凝視著他,說:以上的那些答案,好像都不是。
那是什麼?
她苦笑:因為你是那一頁日記裡面的你。
在認識他之前,她便首先遇到了日記裡的那個他。那一頁日記是在五年前寫的,她彷彿在五年前已經跟他相遇過。她對他的感情,不是在見面之後發生的,而是在見面之前。因為這樣,才會難以割捨。
她笑笑:我偷看了那一頁日記,所以受到懲罰。
你把我當作是懲罰嗎?他笑著抗議。
她輕輕打了他的頭一下,說:
不是懲罰又是什麼?
他拉著她的手說:難道不是賞賜嗎?
懲罰這個詞語,在她心中,並沒有任何負面的意思。相反,它是屬於愛情的。男女之間,往往不是賞賜便是懲罰。你感激上帝讓你遇到這個人,同時,你又會懷疑上帝是派這個人來懲罰你的。為什麼只有他可以讓你快樂,也給你痛苦,為什麼任性的你偏偏願意為他改變?為什麼天不怕、地不怕的你,卻偏偏怕他?
同一個人,既是賞賜,也是懲罰。
上帝讓她遇到李維揚,是賞賜。要他這麼遲才出現,是懲罰。
你不能只要賞賜,而不要懲罰。
我們本來是雌雄同體的,漫漫人生,我們重遇自己的另一半。那個追尋和重遇的過程,充滿了賞賜和懲罰。一段只有賞賜而沒有懲罰的愛情,是不完美的。
他摟抱著她。他們好像兩頭別後重逢的小水獺那樣,用鼻子為對方擦鼻子,用自己的面頰去撫慰對方的面頰。
他們曾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不去愛上對方。
共產黨有一句名言是殲滅敵人於萌芽時期,在敵人還沒壯大之前,你就毀滅他。人們也想殲滅愛情於萌牙時期,這樣的話,便不會有痛苦。可惜,愛情比敵人更難殲滅。我們能夠對敵人狠心,卻往往沒有辦法對愛情狠心。
她以為為時未晚,原來已經晚了。
他們兩張臉都溼透了。兩隻小水獺幸福地互相撞了對方的額頭一下。明天的事,明天再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