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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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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陳聳肩說:「你說的再可憐也沒用,公子的話就是命令,誰也不敢違抗。」雲兒氣急,「那他叫你去死你也去?」他頓了頓,正色道:「公子若是要馮陳死,馮陳眼睛都不眨一下!」

雲兒心裡暗罵他愚忠,口裡卻說:「馮陳大哥,我知道你忠心耿耿,不過你能不能去跟公子求求情,就說雲兒知道錯了,以後一定聽他的話,好好伺候他,我怕黑,我怕這個地方——」說著說著真的哭了出來。不知為何,她一進到這個地方,心底惡寒,恐懼油然而生,驚駭莫名,全身打顫,頭疼欲裂。

倆人見她突然哭了,均想,看來真是嚇到了。馮陳解了穴,禇衛縛住她的頭髮凌空吊了起來,腳尖剛剛觸到地面立即停住手。雲兒早已嚇得不會說話,頭皮硬生生跟扯裂似的,唯有拼命墊高腳尖,放聲大哭,「嗚嗚——,你們要幹什麼,放我下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馮陳拍手道:「本來呢,是想讓你踩著這張凳子上吊起來的——」這才是真正的「頭懸樑錐刺足」酷刑。雲兒低頭一看,那她雙腳還不得戳出個十七八個窟窿,流血而死,哭得更兇了。他不耐煩道:「再哭,再哭,真讓你踩在凳子上啦。」她不理,嗚咽道:「你一劍殺了我吧!」她怕死這個地方了,潛意識裡無端抗拒,死都不肯多待一秒。

馮陳禇衛二人見她渾身顫抖,淚流不止,一副下一刻就要嚇暈過去的表情,躲在角落裡悄悄說:「看她這樣,別真給整出事兒來。我瞧公子的意思,只不過想嚇唬嚇唬她,教訓教訓就完了。」當真要她命,豈容她活到現在。

馮陳點頭,「瞧公子對她一會兒好一會兒壞的,玩笑成分居多。咱們意思意思就行了,要不弔個一個半個時辰就放她下來?」二人商議妥當,故意說:「你就好好在這頭懸樑吧,我們走了。等過個十天半個月,你知道錯了,我什麼時候想起來了,便放你下來。」

雲兒信以為真,心想過個十天半個月,自己沒吊死,早就餓死了,流著淚說:「求求你們放我走,我怕……我知道錯了,以後真的不敢了,嗚嗚……」聲音哭得都啞了。

倆人故意不理她,帶上門出來,站在廊簷下等著。馮陳說:「沒想到她不怕打,反倒怕起這間黑屋子來了。」心想,原來她也有怕的東西,真以為她無法無天不要命呢。禇衛便說:「女孩子嘛,到底膽小。」

倆人說笑一回,過了會兒,沒聽見裡面有動靜,覺得奇怪,剛才還又哭又鬧,大喊大叫呢,「進去瞧瞧,看她又在玩什麼把戲。」推門一看,只見雲兒雙目緊閉,臉色煞白,像是一具吊立的殭屍,已經暈死過去。

第十一章太歲頭上動土

倆人連忙放雲兒下來。禇衛看著昏迷不醒的她,皺眉說:「這下怎麼辦?」馮陳探了探她鼻息,「沒事兒,嚇得,不要緊。」運力掐了掐她人中。

雲兒悠悠醒轉,睜開眼看到滿屋飄拂的紗簾,不知為何,突然想起賜死的白綾以及吊死鬼,雙手緊緊捂住眼睛,放聲尖叫:「啊——鬼啊!」馮陳心想看來真是嚇壞了,忙說:「叫什麼叫,青天白日的,哪裡來的鬼。就是有鬼,有我們在呢,你怕什麼,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說著亮了亮腰間的劍。

雲兒想起剛才頭懸樑一事,忿忿推了他一把,忙不迭爬起來,「呸,你就是一隻索命的厲鬼,我差點死在你手裡,裝什麼好人。」又指著禇衛說:「還有你,幫兇,為虎作倀,欺凌弱小,殘害良民,總有一天我要討回來。」她實在是怕極了這個鬼氣森森的屋子,腳步踉蹌跑了出來。站在太陽底下,這才有重見天日、再世為人之感,深深吸了口氣,仍止不住心中的寒冷。

她在暈過去的那刻,腦海裡隱隱約約出現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很大很大的房間,一個人都沒有,也是這樣,簾幕低垂,層層疊疊,什麼都看不見。她站在大廳正中間,披頭散髮,雙目圓睜,恐懼,害怕,驚慌,失措,無助,絕望……那些令人窒息的情緒潮水般湧了出來。她手裡提著劍,像犯了彌天大錯。不知所措,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倒下——

她捂住頭站在那裡,烏黑的長髮散下來,像一張巨大的網,越縮越緊,無處可逃,箍的她渾身劇痛無比,再也承受不住,蹲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似一個將亡的溺水之人。

禇衛跟在後面,對馮陳沒好氣說:「你看她這樣,伶牙俐齒,張牙舞爪,還弱小良民呢,分明就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狼,兩面三刀——」話還沒說完,見到抬起頭滿臉是淚的她,立即停住了,懦懦說:「你哭什麼啊,剛才的話,我都是開玩笑的……」

雲兒又哭又鬧:「誰讓你們把我關進這裡的,誰讓你們把我關進這裡的,我永遠不原諒!」一張清秀的小臉帶著恨意,扭曲的變了形。

馮陳禇衛嚇一跳,支支吾吾說:「我們,我們也沒把你怎麼樣啊,只是吊起來嚇一嚇你就算了……再說了,這也不關我們的事啊,誰叫你不知好歹得罪了公子,惹他不高興呢——」他們只不過聽令行事罷了。

雲兒站起來,伸出手背隨便抹了把淚,恨恨說:「你們這群惡人,你們這群惡人,我再也不要待著這裡,我要離開,我要走,我要去找東方……」說著,提起衣裙就跑,不顧一切衝了出去。

馮陳禇衛連忙跟在後面喊,「喂,你要去哪兒?」只見她看似橫衝直撞,實則腳踏奇步,身形也不知怎麼移動的,眨眼間就在一丈開外,輕功十分了得。倆人驚異地對看一眼,飛身追了上去。

她沒頭沒腦一個勁兒往前跑,只聽得耳邊風聲呼呼呼地響,兩旁景物快速往後移動。馮陳禇衛眼看要追上她了,她突然轉了個方向,從假山洞裡穿了過去。二人身形高大,鑽不進去,唯有凌空而起,緊隨其後。倆人見蔣沈、韓楊從側面的小道上走過來,忙說:「攔住她,攔住她,別讓她跑了!」

蔣沈、韓楊還來不及動作,站在二人身後的那燕公子身形一晃,瞬間落在雲兒身邊,快如鬼魅,出手擒住她,不悅道:「你又在發什麼瘋?」

馮陳禇衛微微喘氣趕上來,行了禮,「公子,她——」見他手一擺,連忙頓住不說,默默垂立一旁。

雲兒胡亂跑了這麼一通,心中那股恐懼感反倒減了不少,見到他,又恢復平日本性來,「你們這群惡人,合力欺負我一個,讓開,我要走!」說的那燕公子眉一皺,看著她臉上猶未乾的淚痕不語。剛才發生什麼事了,她怎麼哭成這樣?

雲兒發狠道:「讓不讓?」轉頭一看,見禇衛就站在她身邊,趁他不備,拔出他腰間的長劍,一劍朝那燕公子心窩刺去,手法又狠又辣,完全是一擊斃命的招式。根本不似平日那個嬉皮笑臉、潑皮無賴的雲兒,跟變了個人似的。

她這尋常一劍再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也傷不了那燕公子。只見他彈指在劍尖輕輕一點,「錚」的一聲脆響,長劍應聲落地。她撫著痠麻的右手說不出話來,整隻手臂跟雷電擊中一般,頓失知覺。那股痠麻漸漸擴散到全身,她腿一軟,眼一花,眼看就要倒下。那燕公子眼明手快反手扣住她手腕,冷聲道:「看來你確實瘋了,不想活了!」竟然大膽到拿劍刺他!

雲兒被他制在懷裡,無論如何掙扎都沒用,見他一隻手臂橫過自己胸前,箍的死緊,以致呼吸不暢,低下頭,狠命咬下去——

圍觀的眾人一時全傻了眼。那燕公子痛撥出聲,「啊——」,又蹦又跳,拼命甩手,下死勁兒推她,「放開,放開,你這個瘋子——」

雲兒感覺到口中的血腥味才抬起頭來,抹了抹嘴巴說:「你故意嚇唬我,我咬你一口,咱倆互不相欠,哼——」留下一地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人,吐了吐口水,呸,髒死了,然後揚長而去。

馮陳禇衛、蔣沈韓楊全都轉過頭來看著自己的主子,表情不一,心思各異。那燕公子一臉痛苦地捋起袖子,一排深深的齒印,幾可見骨,鮮血汩汩冒了出來,立時腫了。他登時大怒,吼道:「站著發呆幹嘛啊,還不快去找大夫!」

當大夫戰戰兢兢說:「公子,傷口咬得這麼深,只怕要留下疤痕——」時,他怒不可遏,抓起床頭的茶碗便往地上擲,「會留疤痕,還要你幹嘛啊?」想他千金貴體、萬乘之軀,身上何嘗有這等醜陋疤痕!

那大夫嚇得抖成一團,「老朽無能。不過本城中有個叫賽華佗的名醫,醫術高明,最擅祛疤美顏之術,公子不若請他來看看,也許有辦法——」那燕公子氣得大罵:「一群酒囊飯袋,庸醫,滾!」抓起東西便打。

大夫左閃右避,屁滾尿流爬了出來,走出老遠才拍著胸口不屑地說:「一個大男人,手上留個疤有什麼要緊,又不是毀容了,大驚小怪。」

馮陳禇衛、蔣沈韓楊等人立在身後見他大發雷霆,都不敢說話。他氣惱地掃下滿桌子的事物,筆墨紙硯、瓶瓶罐罐全摔了下來,「乒乒乓乓」之聲不絕於耳。好半天那燕公子才想起來問:「她人呢?」

馮陳呆了呆才明白過來主子問的是誰,忙答:「聽下面的人說,她回屋收拾了些東西,躲後山裡去了。公子,你看,要不我去抓她回來?」

看來她還真的想在溫泉住下了,想得倒美!那燕公子揮了揮手,沉聲說:「不用,我自有主張。你去弄點迷香過來。」他要先迷倒她,然後扒了她的衣服,扔在山野叢林裡,藉此狠狠羞辱她一番,看她以後還有何面目苟活在這世上!

當夜月明星稀,烏鵲南飛,一輪圓月掛在枝頭,照的山間石子鋪成的小徑瑩白如玉,滿地輕紗。雲兒舒舒服服泡了個溫泉,好不容易才緩過精神來,去了一身晦氣,蹲在一塊岩石上趁著夜色浣衣。嘴裡翻來覆去哼著幾句不知從哪聽來的民間小調:「愛他時似愛初生月,喜他時似喜看梅梢月,想他時道幾首西江月,盼他時似盼辰鉤月。」

她自己唧唧哼哼沒有感覺,身後卻有人聽得不耐煩了,「你唱來唱去總是這麼幾句,口渴不渴啊?」蒼蠅蚊子似的一直嗡嗡嗡,吵死了。雲兒回頭見他正從山下邁步走來,立即跳起來,揮手道:「這是我的地盤,走走走!」

「你的地盤?」他微微眯了眯眼睛,陰沉沉說,動手便解衣衫。

雲兒嚇一跳,連忙後退,「你想幹嘛?」見她驚慌的樣子,他大樂,悠然道:「來溫泉能幹嘛啊,當然是沐浴啊。」脫了外衫,隨手扔在地上。

雲兒「哇哇」叫起來,思緒有半刻停頓,自己似乎沒辦法阻止他——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洗衣服,把這水弄髒了,你還是不要洗了。」趕緊走吧,趕緊走吧,她還是黃花大閨女,以後還想著嫁人呢。上次一事,已經把她的半世清白給毀了,雖然知道他喜歡的是男人,事後想起來,還是悔恨不已。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乾脆連內衣也脫了,露出潔白如玉的胸膛。他自小婢僕成群,沐浴時十數人在一旁伺候,早已習慣。上次之所以落荒而逃,是被她瘋狂的舉動一時給嚇到了。這次就不同了,他是有備而來。

雲兒立即紅了臉,轉過身去,罵:「你耍流氓!」他哼了聲,心想他不耍流氓怎麼對抗她耍無賴呢,這叫以彼之道還諸彼身,來而不往非禮也。雲兒聽見窸窸窣窣衣服摩擦的聲音,轉念一想,反正他喜歡的是男人,有什麼好怕的,還不是人麼,又不是什麼妖魔鬼怪。

把心一橫,側過頭偷偷瞄了一眼,見他上身□,正低頭解腰間的配劍,心跟著一動,眼睛不由自主隨著他的動作瞄來瞄去。只見他取下劍來,小心翼翼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伸手便去解腰上的繫繩,瞟到下裳飄落,連忙閉上眼睛,耳朵根瞬間發燙,啊,她不是有意要看的——

聽到嘩啦嘩啦的水聲,她才從指縫間偷偷睜開眼,見他兩手攤開,半靠在岸邊,龍泉劍離他右手不到一寸,翻掌可拿。深深失望,想偷,談何容易,就算偷到手了,怎麼帶著它溜走呢?她故意用漫不經心的口氣說:「你洗澡還帶著劍,不怕生鏽麼?」

他哼了聲,說:「你臉皮還真是厚。」見他在一邊寬衣解帶,眼睛都不眨一下,不但不害臊,反而偷偷張望,還是不是女人,不知是太天真還是太無畏。他過了會兒又說:「此劍若是這麼容易生鏽,也不是龍泉劍了。」嘲笑她沒見識,繼續說:「為了鑄這把劍,千年赤堇山山破而出錫,萬載若耶江波濤再起,一代劍師歐冶子力盡神竭而亡,此劍已成千古絕唱,與天地同壽,日月齊光。」

雲兒一聽此劍果然是龍泉劍,不由得精神抖擻,熱血澎湃,若是她能偷到手,那是何等神氣的一件事啊,足以在東方棄面前炫耀一番。她立即諂媚著走上前,沒話找話說:「是嗎?這麼神奇?那能看一看麼?」呵呵,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那燕公子因為要引魚兒上鉤,自然要下一些食餌,雖沒明確答應,也沒阻止她的偷偷靠近,不屑的哼了一聲。這兩個人,各懷鬼胎。

雲兒看了看他,放膽摸了摸劍鞘,察言觀色,見他沒反應,於是拿起橫放在手心掂了掂,論瓜稱斤似的說:「還挺重的嘛,賣了不知值多少錢?」他嗤笑一聲,「就算敵國拿十座城池來跟我換,我還不願意呢。你說它值多少錢?」雲兒張大嘴巴,「十座城池啊,那得有多少萬頃良田,如雲美女啊——」換做是她,她還不屁顛屁顛跑去換了再說。

那燕公子一臉鄙夷地看著她,「黃金易得,一劍難求。區區十座城池,何足道哉!」她撇了撇嘴說:「我就是喜歡黃金,怎麼了?」誰叫她沒錢呢。她挑了挑劍柄上那塊據說是稀世難有的九華玉,故意哼道:「這塊玉又破又爛,普通的很嘛。」

他冷冷瞟了她一眼,說:「世上只怕找不出第二塊這樣的玉來。」九華玉出自極北苦寒之地,據說那裡一年四季冰天雪地,冰厚不見泥土,寸步難行,極難採獲,是世上最有名的寒玉。其玉玲瓏剔透,晶瑩如冰雪,身帶寒氣,凝而不散,尤其每當夜晚漆黑無光時,本身竟會發出璀璨熒光,猶如南海的夜明珠,是以被世人稱奇道妙。

雲兒冷哼一聲不相信,「這有什麼稀奇的,我就有一塊這樣的玉,上面還刻了一個雲字呢。」所以她才會叫雲兒呀。

他立即轉頭看她,過了一會兒懶洋洋說:「哦,是嗎?那你拿出來給我瞧瞧啊。」當然是不信。雲兒急了,「我真有一塊這樣的玉,不過不在我這兒——」她嫌戴在身上冷冰冰的,早交給東方棄收著了。見他認定自己是在吹牛,只好悶聲停住不說。

那燕公子趁她靠得極近的時候,突然一揚手。雲兒隨即聞到一股奇異的香味,酥香入骨,暗叫不好,「你給我聞了什麼?」他目視前方,隨意潑了潑水,不緊不慢道:「這種迷香有個極好聽的名字,叫‘翩然欲飛’,人聞了後,任你武功再高,三步即倒。睡著時,飄飄然感覺自己身輕如燕,可不是翩然欲飛了麼!」再回頭看她時,已然暈倒在地,不省人事。

他披衣從水中起來,手裡拿了一個精緻的小瓷瓶,搖頭說:「用它來對付你,殺雞用牛刀,大材小用,可惜了。」擱在一邊,手撫上她胸前,哼了聲,「給人寬衣解帶,本公子還是頭一回,你還真是腳盆子洗臉,好大的面子。」

雲兒仰躺著,巴掌大的臉靜靜沐浴在月色下,若隱若現,透明如玉,與平日吵嚷囂張的樣子全然不同,有種朦朧的距離美。他停住了手,轉而捏住她下巴,細細看了一回,任意評頭品足:「仔細瞧你,長得還挺清秀的,像個小家碧玉,只是言行舉止比男人還粗魯,沒修養又世俗,一身的市井氣,野性難馴。」

他一指挑開她的衣帶,挑眉說:「幸虧只是尋常衣飾,簡單利落,不若厚重禮服,裡三層外三層,沒那麼多衣帶暗釦,不然,本公子一手撕了它。」看見露出的肚兜,「咦」了一聲,「這‘魚戲蓮花’樣式的肚兜精緻的很啊,蓮花顏色鮮豔,魚兒栩栩如生,倒是不多見。」待要解她頸上的紅繩時,又犯難了,「怎樣才能讓你信以為真,認為自己清白被毀呢?」接著又罵了聲:「乳臭未乾的丫頭,咬起人來可是一點都不客氣啊!」手臂這會兒還疼呢。

雲兒實在是沒辦法再裝下去了,不然自己真要被脫光了,臉都丟盡了。雖然他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惡意」,無非是想折辱折辱自己罷了。他不是喜歡男人麼?對自己能有什麼進一步的意圖?她猛地睜開眼,抓起手邊的「翩然欲飛」,揚手朝他撒去,一骨碌爬起來,緊了緊衣衫,挑眉說:「不好意思,忘了告訴你,本姑娘百毒不侵。」

情況急轉而下。那燕公子全無防備,剎那間吸了不少進去,手腳登時痠軟,瞪大眼睛,張開嘴剛想說話,人已跟著轟然倒了下去,沉睡不醒。雲兒爬起來狠狠踹了他兩腳,「哼,你也有今天,這就叫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她彎腰解下他身上的龍泉劍,拔出來一看,只見寒氣凜冽,頰邊生風,瞬間連天上的明月也為之一黯,連忙插了回去,拍著胸脯說:「乖乖隆地咚,豬油炒大蔥,這還真不是一把普通的劍,跟長了眼睛似的。」一時間只覺暗室生春,神光如電。

雲兒看了眼昏迷不醒的他,心想他內力深厚,武功高強,應該用不了一頓飯的工夫便會醒來。在這段時間裡自己要是逃不出「落花別院」,那就等著生煎活剝,千刀萬剮吧。可是一頓飯的工夫,憑自己的輕功,勉強能走到山下就不錯了,不由得蹙緊了眉頭——突然打了個響指,嘿嘿,有了!

將他全身上下剝了個精光,一腳踢進水裡,雲兒滿臉羞紅捂住眼睛,啊——,看了不該看的東西,她明天一定會長針眼的!可是為了這把曠世難得的龍泉劍,長一兩個針眼算什麼,那可是十座城池啊,富可敵國。

雲兒回頭瞧了眼他,如浮屍一般飄在水面上,淹死正好,沒淹死算他命大!將裡裡外外所有能遮羞的布料全部蒐羅出來,一把火燒的乾乾淨淨。得意洋洋地下山,看他醒來怎麼辦,還能光著身子跑下山麼。一想到那種情景,她不由得吃吃笑了出來。

雲兒氣喘吁吁飛跑下山,摸黑來到大門口,躲在花影裡探頭望去,只見守門的侍衛來回走動,手握在劍柄上,目光如炬,在院中各個角落不斷搜尋,只怕一隻蒼蠅也逃不過他們的眼睛。守衛如此森嚴,逃跑是想都不用想了。突然冒出頭,還不等走出門外,早已被亂劍砍死,橫死當場。

她連忙折到專供下人進出的小門,躲在一塊大石後面候著。旁邊也有兩個青衣侍衛守著,只是不若剛才那麼密不透風,盤查也很隨意,隨便搜一搜便放行。一個身穿短衣的老人趕著一輛牛車慢悠悠過來,像是想起什麼,「籲」了一聲停下,跨下座位,又折了回去。她連忙掀開簾子鑽了進去,臭氣熏天,連忙捂緊鼻子。車裡放了幾個高大的木桶,裡面裝的大概是泔水糞便等物,味道極其難聞。她忍住嘔吐的衝動,縮在最裡面的角落裡,一動不動。

過了會兒,聽得外面一個侍衛問:「幹什麼的?」那趕車的老人彎腰打著哈哈說:「糞車,糞車。」另外一人捏緊鼻子,忙說:「別問了,別問了,趕緊讓他走吧,臭死了。」雲兒就這樣躲在糞車裡,一路出了「落花別院」。

牛車晃晃悠悠不知走了多久,她掀開簾子朝外一看,黑漆漆一片,依稀可見道路兩旁的花草樹木,幽深朦朧,看樣子似乎仍在郊外。實在受不了車裡的那股腥臭味,從視窗貓著腰鑽了出去。翻身滾在草地上,如風過無痕、水波不興,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

眼看著牛車遠去的影子,雲兒伸出手長長地舒了口氣,她有種掙脫牢籠,魚歸大海,鳥入山林的感覺。從今以後,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江湖任我行。

幸虧她臨時跳下了牛車,因為隨後她便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快速朝她的方向奔來。

第十二章懷璧其罪

溫泉熱水加速體內血氣執行,那燕公子比雲兒預料的還早醒來。他睜開眼,有瞬間的迷茫,見自己渾身□,隨即想起昏迷前的那一幕,不由大怒。抬眼四顧,岸上餘煙嫋嫋,殘留著尚未完全燒透的衣物,龍泉劍也不見蹤影。□著身體衝進屋內一看,預備的衣衫一件都沒有,只有屏風下還擱著一雙鞋。桌上放著她日常用的木梳、胭脂、水粉、銅鏡、釵環等物。他一把掃下來,踢倒屏風,掀了桌子,氣得大吼:「你最好求神拜佛別讓我抓到,不然,何止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我誅你九族之外再加朋友一族!」腦中立馬想到東方棄。

他雖怒火滔天,卻很快冷靜下來,重新躺回溫泉裡。他這個樣子,自然是出不去。突然站了起來,氣運丹田,縱聲長嘯,嘯聲逐漸加大,一長一短,極具規律,聲聞於天,餘音在山谷間來回激盪,水波無故翻湧,驚得林木間棲息的百鳥紛紛飛了起來,豬狗雞兔等野獸嚇得四處逃匿,遠處隱隱聽到虎狼獐狍的咆哮聲,顯得煩躁而不安。

馮陳禇衛、蔣沈韓楊等人在山下聽到嘯聲,大驚失色,不知出了什麼事,也顧不得溫泉是禁地,連忙趕了上來。

他半躺在溫泉裡,背對著眾人,「送一套衣服上來。」有人答應一聲,立即去了。他又說:「那個雲兒現在何處?」馮陳等人不解,公子不是說要親自對付她嗎?懦懦回答說不知。

「她暗算本公子,並且偷走了龍泉劍,如我沒料錯,只怕此刻已經出了別院。派人下去,凡是今晚出府的人,仔細盤問,一個都不能放過!」語氣平靜,臉色卻極差。

馮陳一驚,忙問:「公子,你沒事吧?」他揮了揮手,「還不快去查!你傳我的口諭,讓周雲龍下令通緝她,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有知情稟報者,重重有賞;誰要是敢窩藏不報,立斬不赦。」馮陳見事態嚴重,連公子最寶貴的龍泉劍都丟了,不敢怠慢,連忙去了,調動府內的侍衛,連夜去追。

那燕公子吁了一口氣,一頭鑽進水裡,許久才浮出水面。被一個武功低微、手無寸鐵的小姑娘暗算得逞,他這次可真是陰溝裡翻船,栽跟頭栽到姥姥家了。幸而她只是見財起意,偷了就跑,不然,若是別有用心的人,早就趁自己昏迷不醒,著了道兒的當口,一劍殺了。他一向心性謹慎,防範周全,像今天這樣任人宰割的情況,還是生平頭一遭。他不由得苦笑,自從在「鴻雁來賓」遇上她以來,自己就倒透了黴,一輩子的臉都丟盡了。這女人,簡直是從天而降的禍水,專門克他。

而云兒何嘗不認為他是憑空冒出的災星呢,看她此刻畏頭縮腦,搓手搓腳委委屈屈躲在一棵古槐的樹洞裡就知道了。昨天晚上她剛跳下牛車,就見一隊帶刀侍衛追了上去,領頭一人親自掀開簾子確定裡面無人後才上馬離去。不到一刻鐘,只見大批官兵擎著火把,沿途警戒。她嚇得臥在草叢裡,一動不敢動。

天矇矇亮時,她想偷偷溜進城去,哪知守城的官兵拿了自己的畫像,一個一個對照著盤查,對於進出的車輛尤其注意,任憑是誰,都要搜查一遍,連臨安城裡達官貴人的車馬都不例外,很難混過關去。她哀嘆一聲,看來自己是被通緝了。摸了摸身上揹著的龍泉劍,這個東西太顯眼了,得想個辦法藏起來才是。

離城門不遠的地方有片斜坡,古木參天,蓊鬱茂盛,樹葉密的陽光都透不進來,遮天蔽日,涼氣森森。當中有棵榕樹,枝幹粗壯,只怕要六七人手拉手方合抱的過來,樹下設了一座簡陋的小廟,木屋搭成,只有一人來高,供奉的是土地神,僅能遮風避雨罷了。前面的銅爐裡猶有香火的痕跡,地上還擺了幾個饅頭,硬的跟石塊一般,拿起來可以當暗器使。

雲兒隨便拜了幾拜,口裡說:「土地爺,得罪了,借你的地方用一用。」挪開沉重的佛像,用匕首挖了一個三尺來長、一尺來寬的長洞,取下肩上的龍泉劍,連著包袱埋好,然後又把怒目圓瞪的土地公挪了回去,累的氣喘吁吁,滿頭大汗。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說:「土地爺,您別生氣,好好替我看著劍,別讓壞人給拿走了,回頭我帶著供品來謝您。」

她剛藏好劍,天氣驟變,淅瀝瀝下起雨來。她暗暗嘆了口氣,自己這下子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進不了城不說,連個去的地方都沒有,偏偏天公不作美,跟著起鬨,說變臉就變臉,叫她怎生是好?雨越下越大,身上衣服都淋溼了,手足冰涼,體內的寒氣跟著發作。旁邊一棵歪脖子古槐,中間有個大洞,她探頭看了看,將裡面住的松鼠啊兔子啊什麼的趕出來,幸好沒有蟲蛇,倒也乾淨。撿來樹枝掃了幾下,鑽了進去,背靠著樹幹坐下,剛好容得下她。

因為受了冷,她雙臂抱在胸前冷的瑟瑟作抖,連忙運氣禦寒。大約過了一個來時辰,始覺身上有了暖意,緩過一口氣來。她手托住下顎發呆,又冷又餓,又困又乏,怎樣才能聯絡到東方呢?有他在就好了,什麼都不用愁。

雨後初晴,半空中出現一道彩虹,空氣清新,鳥語花香。她在林中轉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幾粒半大不小的青果,又酸又澀,難以下嚥,咬了幾口扔了。爬到一棵樹上,從松鼠窩裡抓了一大把人家貯藏著準備過冬的松子,摸了摸還不會走路的小松鼠,說:「我餓了,以後還你好不好?」那小松鼠望著可惡的偷食者,不但不害怕,還湊過頭去用頭蹭了蹭她手掌。

她想起東方棄曾說過他們一行人在她被抓後躲到城外的道觀去住了。往臉上抹了些泥土,打散頭髮,故意將自己弄得髒兮兮的,使人認不出原來面目。抓了個過路人問清楚道觀的方向,不敢走官道,專門抄田間小路走。

路上碰見一個挑著擔子賣燒餅的老漢,她身上一文錢都沒有,於是拔下耳上的珍珠耳環,走上前說:「老大爺,我能用這個跟你換幾個燒餅嗎?」那時候女子無論怎麼窮,耳朵上至少要有一件耳飾,就算死了,也要帶進棺材裡。

那老漢見她連耳環都拿下來了,很是驚訝,又見她身形瘦弱,蓬頭垢面,十分可憐,從擔裡拿了兩個燒餅遞給她,搖頭說:「哎,世道艱難,可憐啊,拿著吃吧,這個東西可不能隨便拿下來。」沒要她的耳環,挑起擔子搖著頭走了。雲兒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衝他喊:「大爺,謝謝您。」看來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雲兒吃了燒餅,力氣有了,精神好了,走起路來也快多了。晚霞滿天,夕陽西下時分,終於來到山腳下。抬頭看見雲霧飄渺處聳立的一座道觀,嘆氣道:「總算找到了,累死我了。」坐在一塊大石上捶腿,準備歇一歇再爬上去。

轉頭看見上山必經之路的路口站了一個人,背對著她挽起袖子,雙手叉腰,頭戴柳枝編成的圓邊草帽,大喇喇站在那兒,像是攔路搶劫強行索要過路費的土匪強盜。她心想糟糕,自己可是身無分文,一窮二白,萬一被抓去當壓寨夫人那就大大不妙了,還是先下手為強,不然後下手定然遭殃。

偷偷溜到他身側,舉起匕首正要刺下去時,那人突然轉過頭來。她看清楚後連忙住手,「啊」的一聲大叫,「賽華佗,你怎麼會在這裡?」

賽華佗聽見她叫出自己的名字,不由得上上下下仔細瞧了一回,這才認出她來,跳起來說:「哎呀,是你啊,總算等到你了。」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手忙腳亂從懷裡摸出一個煙花,放在地上點著,只聽「砰」的一聲,半空中開出一朵雲狀的紅色焰火來。

她仰頭看,稱讚道:「很漂亮啊——,你在幹什麼?」他開啟地上的荷葉包,將剩下的兩個大饅頭以及一葫蘆酒塞進懷裡,「通知東方棄啊,他看到煙花就知道你回來了。」

她奇道:「你怎麼知道我此時此刻會經過這裡?」難道他還能神機妙算,未卜先知麼?賽華佗沒好氣說:「我都在這兒等了你一天一夜了。」又困又乏又無聊,還不敢反抗。她更好奇了,「為什麼在這兒等我?東方呢?」

賽華佗答:「找你去了啊。自從你被抓以後,他到處打聽,後來知道你關在‘落花別院’,就去救你。他說你被打的起不來,因此想等你傷好了再帶你出來,混在‘落花別院’裡當了個守門的小廝,打打傘,落落轎什麼的,每天有賞錢拿,還有酒喝,比我天天在道觀裡吃青菜豆腐強多了。昨天晚上他說你逃出來了,最後一定會來這裡,叫我在山下守著,怕你找不到人又走了。他自己城裡城外沿途到處找你。」

雲兒「哦」一聲,看著他說:「那你就一直在這兒傻站著當過路門神,站了一天一夜?」不像他的為人啊,人家還以為是打家劫舍的土匪呢。他沒好氣說:「不願意也不行啊,哎,誰叫你救了我一命呢——走吧,天快黑了。」她問去哪兒。賽華佗道:「當然是回道觀啊,還能去哪兒。」

她搖頭,「我要等東方回來,有話跟他說。」賽華佗哼了聲,「那你不會上山等啊?」她看著他,可憐兮兮說:「我走不動了,你要揹我嗎?」賽華佗瞪大眼睛,立即搖頭:「那我陪你一塊兒等吧。」

倆人找了個背風的地方坐下。雲兒說:「我餓了,你有吃的嗎?」賽華佗拿出饅頭,一人一個,說:「這是我準備的乾糧,本來打算熬夜用的,幸好用不著了。冷了,你將就著用吧。」拔出葫蘆塞兒,仰頭喝了一大口酒。雲兒眼尖,認出這酒葫蘆是東方棄的,便說:「你留一點兒,等會兒東方還要喝呢。」賽華佗嘿嘿笑兩聲,「你還愁他沒酒喝嗎?」她嘆了口氣,「他為了找我,一定急壞了。」手中的饅頭吃著也不香了。這饅頭本來就又冷又硬,一點也不好吃。

夜幕將最後一點天光遮住了,月亮悄悄從山頭升起來,起風了,微帶涼意,只聽見一片「唧唧唧——」此起彼伏的蟲鳴蛙叫聲,已是夏末初秋時分。她抬頭仰望頭頂的明月,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東方棄也是在這樣一個有月亮的晚上。那時候還是初春時分,天山上冷得跟冰窟似的,寸草不生,白茫茫一片雪海,月光下耀得人眼睛都睜不開,空氣無比純淨,吸一口氣,連血液都停止了流動。她睜眼悠悠醒來,腦中一片空白,像是沉睡了千年,什麼都不記得。東方棄背對著她蹲在地上生火,一派悠然自得。洞口著一輪金黃色的圓月,碧藍的天空纖塵不染,像一個無瑕的夢。

不到一頓飯的時間,遠處的官道上走來一個身穿深青色侍衛服的人。賽華佗還沒看清楚,雲兒已經奔了過去,揮著手叫:「東方,東方!」東方棄緊走幾步,迎了上來,見了她便嘲笑:「哈哈,你可以加入丐幫了!」順手拿掉她頭上不知什麼時候沾上的破樹葉。

雲兒見到他滿心歡喜,連日來的擔驚受怕委曲煩惱全都不翼而飛,摸了摸他身上的衣服,笑嘻嘻說:「啊,你穿的可真威風。」當起侍衛來似模似樣嘛。東方棄笑道:「偷來的。」方便他混在侍衛堆裡找她。賽華佗走過來說:「你回來就好了,我總算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東方棄拉過她手腕,探了探她脈息,問:「覺得冷嗎?」她搖頭,「最近好多了。」東方棄便說:「賽華佗,你看看。」賽華佗便說:「我這會兒精神不濟,要聽脈至少也等吃過熱飯熱菜以後再說。」

三人向山頂走去。雲兒走了一小段山路,撐著腰耍賴說:「我躲了一天一夜,實在沒力氣走了。」眼睛眨巴眨巴望著前面走的兩人。賽華佗連忙往後躲,「不要看我,我可背不動你。東方棄年輕力壯,武功高強,你找他吧。」東方棄「哦」了一聲,似乎沒聽懂她的言外之意,「那我們歇歇腳再走吧。」說著撿了塊乾淨的地方坐下來。

雲兒悶悶地站了一會兒,見他一點「幫忙」的意思都沒有,跺腳說:「好了好了,我歇夠了,走吧。」東方棄便問:「你確定?」她瞪了他一眼,沒好氣說:「東方,你有時候真可惡!」就不能看在她大難不死的份上順一順她的意嗎?東方棄聳了聳肩,不以為意,接著她的話說:「那就算是吧。」她哼道:「我是病人!」當然可以恣意妄為,誰知道她還能活多久。

他快速說:「哼,照你的意思,你一年四季都是病人嘍——你這是無理取鬧。」雲兒氣道:「東方棄,你——」他頓了頓,慢慢說:「雲兒,你不是病人,你身上的寒氣今天不能解,不代表明天不能解,總有一天會好的。所以,前面的路你要一個人好好地走下去。」要心境平和,腳踏實地,不能心灰意冷,自暴自棄。

她翻了翻白眼,「為什麼是一個人?我知道你不會扔下我不管的。」她就是知道,無條件地相信。東方棄搖頭,「不不不,不是這個意思。雲兒,你是有血有肉、思想獨立的一個人,凡事我能幫你,但是最後救你的唯有你自己。你要勇敢,堅強,樂觀,然後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能總是事事依賴他啊。就像這次,他不在,她也做得很好嘛。

雲兒撇了撇嘴,做了個鬼臉說:「我才不懂你那一套一套的大道理呢,像懶婆娘的裹腳布似的,又臭又長——賽華佗,你說是不是?」賽華佗忙點頭,「誰叫他從小跟秀才住一起呢,沾上了氣味——酸死了。」

說起東方棄的身世,頗為坎坷。甫初生便被人遺棄於京郊的荒山野嶺,差點葬身於豺狼虎豹之口,幸被一窮酸秀才撿到,身上僅一件貼身襁褓,無任何解釋的文書,也無玉佩、掛飾、長命鎖等物。那秀才之所以隻身前往人跡罕至之處,是因為窮困潦倒,孤貧落魄,自以為懷才不遇,成日價長嘆「不才明主棄,多病故人疏」,加之半生落魄無為,愧對列祖列宗,徒然惹人恥笑,於是不免懷了輕生的念頭。哪知道深山老林之中,死也死的不清淨,竟聞得小兒啼哭之音。撿到東方棄時,初冬溫暖的陽光軟軟融融照在小臉上,喉嚨哭得嘶啞,嘴唇發青發紫,小命危矣,可憐可嘆。秀才見狀,嘆了口氣,世上多是苦命人,也就不尋死了,抱了孩子在城郊的同安寺棲身,平時教教附近的小孩讀書認字,勉強餬口度日,雖不至於三餐不繼,卻也是飢一頓飽一頓。

孩子長到三歲還沒有名字,那窮酸秀才以為自己罪孽深重,丟盡了祖上的臉,便不肯讓這孩子隨自己的姓,因為撿來時面朝日出的方向,遂複姓東方,名棄,字有為。東方棄從小便不喜哭鬧,安安靜靜,倒也不惹寺裡僧人的厭。秀才因為平時沒有時間照看他,從小就把他帶到學堂,大概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緣故,他路還走不穩,卻能乖乖坐在桌前,不吵不鬧,似模似樣翻看古聖人之言。

他後來之所以通曉武藝,是因為另有一番機緣巧合。

雲兒伸了個懶腰,拍手說:「我既不是酸秀才又不是窮和尚,我只知道,怎麼高興就怎麼來。」

他被倆人如此揶揄,也不生氣,無奈苦笑,只說:「天黑啦,我們快走吧。」三人匆匆往山頂爬去,趕到時,月亮都升上中天了,落下一地的清影。賽華佗擦了把臉上的汗,說:「餓死了。」用力拍門,大叫:「我們回來了,開門,開門!」

厚重的兩扇木門「吱呀」一聲從裡開啟。當雲兒看見素面朝天、一臉雀躍的採荷時,臉色立即變了,牢牢盯著她,惡狠狠說:「你怎麼會在這裡?」眼睛在眾人身上來回搜尋,最後落在東方棄身上。

東方棄見她臉色不好,頭疼不已,忙打圓場說:「進去再說,進去再說!」

兩個女人之間的戰爭,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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