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明白了,原來這些裁縫大師傅們糾結的是個人品牌形象問題,所以即便累死也不願學徒去沾手,如此一來所需的功夫成倍增加,所以速度也就無從談起了。
蘇錦沉思片刻,問道:「大掌櫃,若是後兩道工序讓小夥計們來做,一件衣服需多久。」
「最多兩天半,或許兩天便可完成。」
「如此說來,一個月豈不是可以製作四百多套衣服麼?」蘇錦興奮了。
「應該可以,不過……」張大掌櫃欲言又止。
蘇錦心道,你不就是死抱著行規不肯改麼,這都火燒眉毛了,我可不管你心裡高興不高興;雖然是這麼想,但道理還是要講通的,否則幹活的時候心裡揣著疙瘩,也不是蘇錦所希望的。
蘇錦拉著大掌櫃的手走到離店鋪不遠的一棵大柳樹下,恭恭敬敬的整整衣服長鞠一禮。
趙掌櫃忙伸手家住,瘦臉掙得通紅道:「少東家,這是為何?沒得折煞老朽了。」
蘇錦正色道:「這個禮您受得,我和家母曾談及您老,您十三歲進我蘇記為學徒,跟隨我祖打拼下偌大一份家業,任勞任怨從未多言,小子聽了好生的敬重,眼下我蘇記到了關鍵時刻,有些話我也不避諱你老,這一次蘇記的布莊和成衣鋪若是不能盤活,我蘇記便會就此衰落,這絕不是您願意看到的。」
趙掌櫃肅顏道:「少東家,您有話就說,老朽和你祖上兩位老東家從來說話不繞彎子,老朽雖幫著蘇家做了些事,但蘇家也沒虧待我,昔年我十三歲餓得皮包骨頭,躺在大街上沒人問沒人管,是東家救了我,後來還為我操持婚事,東家之恩便是做牛做馬也難以報答,蘇記便是我的命,這一年生意不好,我幾次三番請辭掌櫃之職,但令堂至仁至意,不但不準,反而要求老朽不得裁掉店內閒置的大師傅,遍尋廬州城上前商家也找不到這樣的好東家,所以少東家有言但說無妨。」
蘇錦聽了趙掌櫃這番真情告白,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原來這幫人得了蘇家這麼多的恩惠,那這事他們不答應也會答應了。
「大掌櫃,你可知道我在這件事上動用了多少錢銀麼?」不等趙掌櫃詢問,蘇錦自己給出了答案:「已經接近一萬五千貫了,若是此事有閃失,我蘇家危矣。」
趙掌櫃嚇了一跳道:「怎麼會有這麼多?」
蘇錦一筆筆的將賬目算給他聽,說到明日張老掌櫃將會親自去江浙採購三千匹上等布匹之時,趙掌櫃睜大了眼睛,他算是明白眼前這個少年的胃口了,這是要吞了整個廬州城的上等服飾份額啊,同時他也想到了其中的風險所在,若是此事不成,損失到還在其次,蘇記的名聲可就要掃地了,試想成千上萬訂了衣服的百姓到時候拿不到衣服穿,擠在蘇記門口叫嚷的情景,那是多麼恐怖的一個場景。
「少東家,沒說的,你吩咐吧,你說怎麼幹就怎麼幹。」
蘇錦等的就是這句話:「第一,按照我所說的,無關工序交予學徒夥計處理,加快速度,不能讓其他家布莊有挑撥生事的機會,一定要儘快交貨,而且保證質量。」
「好,我會說服他們按照少東家的要求做。」趙掌櫃毫不猶豫。
「注意說話方式,不能硬壓,你就把我的話傳達到,同時告訴他們,他們的榮辱是跟蘇記連在一起的,衣服的好壞不是他們個人的事情,是蘇記的臉面,蘇記倒了誰都沒臉,衣服做的再漂亮也會為人所詬病;另外告訴他們,這個月所有人工錢加倍,蘇記絕不虧待他們。」
「少東家放心,他們都是蘇記老人,定會懂這個道理。」
蘇錦點頭笑道:「那便最好,第二件事便是你須得趕緊再請十來位大師傅,布莊那邊會在隔壁給你開個分號,找些手藝精的,人肯吃苦的,誠實本分的,不到十日那邊便可開張,到時候你便是兩邊店鋪的總掌櫃,手下人多了,也就不會再犯愁忙不過來了。」
趙掌櫃鬍鬚顫抖,總掌櫃這個帽子往頭上一扣,差點沒把他激動的腦溢血,蘇記十餘處店鋪,還沒有一位大掌櫃能混上個分號,弄個總掌櫃噹噹,這一下露了大臉了。
「少東家,交給老朽了,城中賦閒的裁縫很是不少,蘇記要請他們,怕是摔著跟頭往這邊跑,我要挑些手藝好的用。」
蘇錦哈哈大笑道:「還是總掌櫃路子廣,認識的人多,要是我自己來,愁也愁死了。」
蘇錦不露聲色的一頂頂高帽奉上,一碗碗迷魂湯灌下,趙掌櫃原本就是老實人,如何能受得了這些,幾個來回,便徹底對蘇錦言聽計從了。
蘇錦又問了些衣服的款式圖是否看的清,製作是否有難題之類的問題,蘇記成衣鋪裡都是些裁縫方面的人才,看著一幅畫也能把衣服還原出來,何況蘇錦交給他們的是詳細的樣圖,這可是柔娘浣娘這對姐妹花十餘日來足不出書房的傑作,自然一目瞭然。
言盡於此,蘇錦不欲多加打攪,丟下十幾張畫卷,便告辭離去。
趙掌櫃回到店中一番分說,雖有人梗著脖子說怪話,但當趙掌櫃將工錢加倍這一句話說出口之時,他們集體失聲,要錢還是要面子?答案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