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仁兄是?」蘇錦笑眯眯的問道。
「劉記成衣鋪甘厚。」酒糟鼻神氣活現,仰天答道。
蘇錦回過頭來對唐三道:「唐掌櫃,我是跟您商議呢,還是跟這位甘掌櫃說話呢?都這麼七嘴八舌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咱們這事還談不談了?」
唐三看了酒糟鼻一眼面色有些不悅,拱手對蘇錦道:「蘇少東,今兒是大家集體前來,沒什麼挑頭不挑頭的,誰都能說話,少東家願意和誰說都行。」
蘇錦呵呵笑道:「這倒有趣,乞丐也有個花子頭,你們四五十人前來,卻說沒個推舉上前說事的,弄了半天我都不知道你們來此目的何在,也罷,爺我今天豁出去了,你們上前報字號,一個個的來說事,我就在這和你們一個個的商量事。」轉頭對小穗兒道:「穗兒,拿張椅子沏壺茶,站著腳累。」
小穗兒忍住笑脆生生的答應了,搬來凳子擺在臺下,又端了杯茶上去,蘇錦笑眯眯的往凳子上一座,在千雙眼睛面前悠然自得。
鬧事的這幫人鼻子都要氣歪了,本以為一幫子人氣勢洶洶的趕來,這初出茅廬的蘇家少東還不屁滾尿流,沒想到這小子這麼難纏,句句話綿裡藏針,這回又人模人樣的坐在那邊要他們一個個的上前自報家門說話,搞得跟衙門過堂審犯人一般。
圍觀百姓呵呵直樂,雖然在立場上沒有傾向性,但眼見四五十人對付一個少年,百姓們氾濫的同情心明顯在情感上偏向蘇錦這方,大家都等著看事態的發展,也暗暗為這位少東家捏了把汗。
掌櫃們交頭接耳嗡嗡議論,很顯然不能都跑上去七嘴八舌的說話,還是需要推舉出領頭的人來,唐三跟掌櫃們低聲商議了一會,很快達成共識,不一會唐三和酒糟鼻甘厚以及另外一位身材矮小的掌櫃三人越眾而出。
唐三帶著笑容拱手道:「蘇少東,您說的是,商議事情原不能七嘴八舌亂鬨鬨的,蒙諸位掌櫃的信任,命我等三人代表他們跟蘇記談談生意上的事情。」
蘇錦眼皮都沒抬一下,專心致志的吹著茶盅上浮著的一片綠葉,淡淡的道:「你們三個能代表麼?」
唐三忍住心頭湧上的怒火道:「在下是唐記布莊大掌櫃,甘先生是劉記成衣鋪大掌櫃,那一位柳先生是黃記的布莊大掌櫃,我三人難道還不能代表麼?」
蘇錦抬眼看了他一眼道:「那好,既然你們三位能代表諸位掌櫃的談事,其他的人便都散了吧,你們生意都忙,別耽誤了自家生意,都是給端人家飯碗的人,總要講點職業道德不是?」
唐三為難了,人家說的在理,都有人代表他們說話了,何必還一窩蜂圍在臺前呢?但唐三知道,走是不可能的,他們今天來的目的就是攪局,蘇錦想三言兩語擠兌他們離開,那是絕無可能。
「蘇少東,他們走不走是他們自己的事,你就當他們是來看熱鬧的,反正蘇記鬧了這麼大動靜不就是圖個家喻戶曉麼?至於他們各家生意上的事就不勞少東操心了。」唐三也不是吃素的。
「說的好!」掌櫃群中有人叫好了,叫你小子管的寬,咱們自家的生意要你來操心,多管閒事多吃屁!
蘇錦不動聲色的一口將茶喝乾,猛的站起身來,一拍桌子大喝一聲道:「放屁!」
周圍眾人被蘇錦毫無來由的爆發嚇了一跳,掌櫃群中一名顫顫顛顛口水滴答的老傢伙被嚇得從椅子上一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周圍人趕忙拉他起來;老傢伙含糊不清的叫道:「嚇煞了,嚇煞了。」掌櫃們對蘇錦怒目而視。
「蘇少東何出此粗鄙言語?未免有失身份吧。」酒糟鼻甘厚怒道。
蘇錦冷笑著起身,指著甘厚的鼻子道:「你們這幫人剛才說自發前來,現在又推舉代表,總之黑夜是你們白也是你們,是不是覺得我蘇家好欺負?現在推舉了你們三位來說話,其他人卻又不願離去,堵在臺口不讓我蘇記做生意,擺明是來惹事的;我還用對你們客氣麼?罵你們算是輕的。」
甘厚大怒道:「乳臭未乾的黃口小兒,別給臉不要臉。不妨告訴你,你們蘇家已經犯了眾怒,眾怒不可為,若是不識抬舉,便是禍事在眼前。」
蘇錦勃然大怒,泥人也有三分火氣,況且他本來就沒打算給這些人好臉,聞言大聲道:「既然如此,還談什麼?小柱子,帶人給撤掉座椅,這些人喝過的茶盅全部打爛,他們既然來砸我蘇記的場子,咱們要裝孬種沒得叫鄉親們笑話!小穗兒去州府衙門報官,就說有人阻撓正常街市秩序。」
小柱子大聲答應,帶著十幾名男僕上前,嘁哩喀喳將坐在椅子上的掌櫃們連拉帶桑硬生生從屁股下面把椅子拽出來丟到臺上,嘴裡還毛利毛躁的不乾淨:「叫豬狗坐也不給你們坐,起來吧你……。」
蘇錦趁著混亂將楊小四招到身邊,兩人耳語幾句,楊小四神情一呆,旋即連連點頭,偷偷的擠開人群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