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舟老叟輕搖船槳,小舟輕行,老舊的船槳跟槳架摩擦發出的‘吱呀’之聲使人心情歸於平靜,喧鬧了一天之後,兩人均不願多言,一左一右分坐船舷兩邊看著湖光水色默然無語。
蘇錦伸手探入湖中,任水流從指間劃過,抓不住什麼,心頭一陣感嘆。
「逝者如斯夫。」李重道。
蘇錦詫異的看著他,沒想到這李黑子居然會察言觀色,自己心中的感嘆居然被他一說就中。
「蘇公子,在下有一言或有冒犯,但不吐不快。」李重鄭重的道。
蘇錦笑道:「請講。」
李重垂首稍一思量,似乎在斟酌著措詞,終於道:「蘇公子之才或可入仕,今後成為官家之下相公之職也未可知,何須將打好年華蹉跎在營營苟苟的利來利往之中呢?」
說完有些擔憂的看著蘇錦的臉色,蘇錦歪著頭想了想道:「業無貴賤,李兄難道真的以為從商是件很丟人的事麼?」
李重道:「在下並無此意,只是覺得大材小用頗為惋惜罷了,以公子之才,今後或可造福蒼生,有更大的作為,況且蘇家門楣也可藉此光大,一舉兩得之事,胡不為之?」
蘇錦收起笑容認真的道:「李兄,這事我還真沒認真的考慮過,眼前當務之急是重振蘇記家業,從商亦可為‘義商’之舉,未嘗便不能造福於百姓;更何況在下並無李兄所推崇的才能,仕途或許不一定適合我呢。」
李重鄭重的道:「蘇公子才學、口才、為人均高人一等,何須過謙,在下亦不能強迫你做什麼,只是在下對你確實是一片崇敬之意,仕途或者艱險,但能力多大責任多大,若都如蘇公子這種想法,大宋何以為國?大宋最重文治,對讀書人亦寬宥有加,蘇公子若是真抱著明哲保身之念,官場反倒更為安逸。」
蘇錦有些詫異李重所說的話,能力多大責任多大這樣的話放在後世或許誰都能隨口說出來,但宋朝人能這麼想倒是很具有積極的意義,至於官場反倒比其他行業更為安逸這個說法,就更為匪夷所思了。
「既然如此,李兄為何不去入仕,反倒弄個詩社遊山玩水呢?」
「在下正處丁憂期間,今年十月丁憂期滿,在下便要補缺赴任了,否則我何來資格說你呢。」李重正色道。
蘇錦知道丁憂是古代官場的一種制度,家中父母或直系尊長去世,一律由太常主事,無論身處何職均需停職回家守孝,一般來說期限是三年,但實際上二十七個月便可復出,實際上是一種遵循孝道的禮法制度。
李重父親三年前去世,故而從天長縣令任上停職回家,直至今年十月便需回任。
蘇錦默默無言,這事他還真沒考慮過,古代官場在蘇錦的印象中是爾虞我詐兇險之所,自己只想過過快活日子,真的沒想去做一番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但聽李重所言,把個官場描繪的跟個象牙塔一般,倒是有趣。
十有八九當官入仕光宗耀祖是宋人普遍的一種理想,這便如後世大學生極力要鑽營吃體制飯是一個道理,所以李重才會有這種想法。
「也許會考慮吧,但絕對不是現在,手頭還有一大攤子事呢。」蘇錦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