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道:「你決定科考入仕了麼?」
蘇錦道:「在下深思熟慮,覺得還是用有為之身,為百姓某些福祉為好,也不枉來人世走一遭。」
包拯盯著蘇錦看,揣摩著蘇錦所言之真偽,原本蘇錦入仕只是為了不被欺壓,幾天時間竟然說出為民謀福祉這樣的話來,不得不令人懷疑。
「也好,不論出於何種目的,入仕總是正途,哪怕為民辦一件好事,也是好的,決定了便好,稍後我們再談這件事。」包拯不願再蘇錦的科舉動機上做文章,畢竟大多數參加科考之人都是抱著升官發財光宗耀祖這樣的目的,就動機而言,很少有為國為民的想法,自己又何必糾纏蘇錦的目的呢?
再說從蘇錦的言談舉止來看,倒不似是個大奸大惡之人,只要不禍國殃民便足以稱得上稱職了。
「其他的事倒也罷了,但近日有兩件事,即便你天天打聽,恐怕也難得知道,但是本官願意告訴你。」包拯的語氣變得凌厲起來,顯然心中不平頓生。
蘇錦豎起耳朵靜聽下文,只見包拯握住拳頭在扶手上狠狠一砸憤然道:「秦大郎一案所涉人員均已失蹤不見,那驗屍仵作五日前在大牢身亡,據說是自縊而死,朱世庸判了個畏罪自殺。」
蘇錦大驚道:「當真?知府大人竟然敢殺人滅口?」
包拯嘿嘿冷笑道:「連你都知道是殺人滅口,可見這事蹊蹺,但朱世庸做的天衣無縫,拿到了仵作承認殺人嫁禍的供詞,而且是仵作吳五哥親筆畫押的供詞,做的一場好戲。」
蘇錦默然無語,知道朱世庸黑,沒想到這麼黑;知道朱世庸狠,沒想到這麼狠,他默默的為自己捏了一把汗,上次公堂之上逃脫刑責,看來真是幸運使然,若不是包拯在場,自己早已被收監,然後指不定有什麼罪名加諸於身,死了都是罪有應得。
「這還不算什麼?」包拯續道:「本官根據案情推斷,懷疑陷害你之人必是廬州商會一干人等,故而喬裝探訪,想查個水落石出,結果你猜怎麼著?」
蘇錦心道:他不會是查出來疤臉黑七一夥便是五年前判了斬立決的大蜀山盜匪吧。
「在下猜不出,大人明示。」蘇錦搖頭道。
「呵呵呵,哈哈哈。」包拯怒極反笑,笑的快要落下淚來:「說起來連我都不信,我居然見到了五年前便該死的一夥人,如今依舊出入煙花柳巷,活的滋滋潤潤;難道世上真有殺不死之人,抑或這夥人個個都有個孿生兄弟麼?還是我包拯老眼昏花犯了癔症?」
「大人是說……見到了……」蘇錦遲疑不決,這事自己早已推測出,但沒想到對包拯而言竟然有這麼大的刺激。
「五年前一夥盜匪橫行廬州西南大蜀山下,搶.劫殺人無數,為首盜匪被喚作疤臉黑七,淮南西路轉運使大人奏請率兵繳費,動用廂軍兩廂,耗時數月方得剿滅,斬殺兩百餘口,活擒匪酋十餘名,為此事朝廷下旨褒獎,多少人因此升官進爵,卻沒料到被判無需解遞送京,就地斬立決的十餘名匪酋居然尚有數名活的好好的,若是聖上得知,不知該作何種感想;我煌煌大宋居然有這等事,簡直可悲可嘆可笑。」
包拯氣的渾身發抖,出離了憤怒,雙手在扶手上連拍,震得‘啪啪‘作響。
蘇錦看他情緒激動,也不敢多言,此刻談起都是這幅摸樣,不知道探查出來的當天,包大人不知是何種摸樣,是否以頭撞牆痛不欲生暴跳如雷呢?
包拯震怒未消,坐著直喘氣,蘇錦待他面色稍見平靜,出言安慰道:「大人消消氣,既然大人探知此事,當事人必將受到嚴懲,與此事牽扯之人當難以逍遙法外了。」
包拯嘆息道:「你高看我包拯了,本官只是區區一個四品知府,何來權利追查此事,況且如你所言,此事可不僅僅是廬州一府之事,光是朱世庸和收留疤臉黑七的商會唐會長還沒這麼大膽子,定是牽扯到上層,朝中重臣難保不參與此事,若是無憑無據冒然上奏,倒霉的不是他們,而是我包拯了。」
蘇錦心中欽佩,如此疾惡如仇之人行事之際依舊能冷靜客觀的分析局面,絕不冒進,謀定而後動,真不愧是後世萬人景仰的包大人,智勇雙全並非浪得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