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們又認為府尹大人說的在理了,昨日確係親眼目睹此事,眼見為實,雖不可理喻,但確實在眼皮子底下發生了。
蘇錦昂然道:「這便是問題之所在,蘇錦昨夜逃走,可不是畏罪潛逃,在下只是辦了一件事而已,由此也弄清楚了這件事的真相,還是請諸位父老鄉親給我個見證,滕王爺、唐府尹,今日當著近萬百姓和太祖爺的牌位在此,我若拿出證據,你們便如何?」
趙宗旦和唐介對視一眼,不知道哪裡出了什麼茬子,但轉念一想,此事天衣無縫,昨夜又全城搜捕,蘇錦自顧逃命躲藏不暇,又如何能找到什麼證據出來,定是用此事試探擠兌自己,好讓自己不敢答應,他便堂而皇之的不需要拿出證據便可以狡辯自己和那五十餘人的清白。
退一萬步來說,當著這麼多的百姓,當著太祖爺的靈位,這事也只能接住,不能服軟。
「你若有證據就拿出來證明自己的清白,本府身為應天府父母官豈會不為你做主?你這話問的好像本府會包庇冤枉他人一般,本府食朝廷俸祿,自然會辨別證據,加以採信。」
蘇錦道:「既然大人言出鏗鏘,在下也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諸位父老鄉親可聽得真切了?」
眾人紛紛道:「聽真切了,小官人您有證據就拿出來,府尊大人還能不為你做主不成?」
「是啊,府尊大人雖然有些糊塗,但這等關乎罪責之事豈會馬虎?」
有人悄聲道:「豈止是有點糊塗,簡直就是個昏官。」
他人趕緊報以噤聲的手勢,生怕此人口無遮攔,因言獲罪。
百姓們的普遍心理便是向著弱者,而且在應天府中的百姓還有一個心理便是痛恨官府的不作為,讓自家深受地痞流氓之害。
今日有個蘇錦公然對抗官府,跟唐介和滕王叫板,眾百姓從內心深處是希望這位姓蘇的小官人能拿出來證據,成功開脫罪名的。
蘇錦大聲道:「有諸位父老鄉親作證,又在太祖先皇在天之靈法眼審視之下,我可放心了,小柱子,將車子趕過來。」
唐介伸手製止道:「且慢。」
蘇錦扭頭看著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心虛反悔。
「若是你這證據根本不是證據,又或者你胡亂攀誣他人該怎麼說?」
蘇錦道:「任憑府尹大人處置,在下決無二言。」
唐介道:「當著諸位百姓的面,本府只提一個要求,你須得即可撤去香案,恭送太祖爺靈位歸位,然後束手就擒,承認所有罪行。」
蘇錦冷笑道:「便是如此。」
小柱子趕著騾車緩緩進入人圈內,蘇錦掀開車簾,和小柱子兩人合力將困得結結實實的錢狗剩和黃二狗兩人拖下車來,這兩人口中塞著破布吚吚嗚嗚的掙扎不休。
唐介當然不認識這些地痞,他也完全沒意識到這便是昨夜打人的那兩名假扮學子的地痞,他只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於是大聲喝道:「蘇錦,你這是私設公堂,扣押囚禁他人麼?該當何罪?」
蘇錦道:「按宋刑統之律當臀杖六十,罰銅八斤,學子士人及病弱之人臀杖之刑可以罰錢代之,在下乃應天府書院學子,恰好在其中,兩下合計罰錢一百四十貫,這便如數交清。」
蘇錦一使眼色,小柱子從這上吭哧吭哧搬下一大包錢來,遞了上去,唐介臉色青白,這個案子還沒開審,便已經結案,而且還是罪犯自己給自己判的刑,當真教人哭笑不得。
可偏偏此人說的一點沒錯,自己本想危言聳聽嚇唬他一番,沒想到此人對宋刑統瞭如指掌,只得將這番心思放在一邊,命師爺收錢登記入庫結案。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再躺在地上的錢狗剩和黃二狗身上;蘇錦偷看滕王臉色,發現他面帶疑惑,再看看跟在他身邊的秦飛秦總管,卻是以手遮面,身子背對地上兩人,心中登時雪亮。
這兩人或許知府大人不認識,或許尊貴的滕王爺不認識,但這位秦飛秦總管卻一定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