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應天府到京城直線距離其實並不遠,用後世的距離來測算,通了天不過四百里的直線距離,但這是在宋朝,若是從寧陵經民權過杞縣至汴梁城倒是便捷之道,路途也差不了多少。
只可惜這一代山路縱橫、還有鹽鹼風沙之地,路上還要經過回回族聚集的一大片區域,大宋開國以來,雖然這些區域早已納入管轄之中,但在無論在生活習慣和心理認知上,漢人總是對這些回回有一絲輕蔑和敬畏的心態。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官道的修建刻意避開了上述的那些地區,人力物力的限制決定了官道不可能在山嶺中取直線前行,心理上的排斥感又避開了回回聚集之地,如此一來,官道本可以一條線的直通,到現在卻先西而南再往北,成了個蜿蜒的北斗之形,兩地間的距離陡增一倍,擴大到近千里之遙。
晏殊等人的隊伍溜溜達達速度緩慢,蘇錦騎在馬上昏昏欲睡,眼見照這個速度,一天下來能走七八十里已經是奇蹟了,這近千里的路途怕是要十來天方才能到達。
蘇家幾個下人倒是很興奮,小穗兒和浣娘身為女子,按常理而言,一輩子終老廬州不足為奇,這下跟著自家公子不僅來過陪都應天府,而且這便要去繁華如夢的汴梁城,這股子興奮勁而怎不叫她們欣喜若狂;兩人掀開車簾指點沿途風物,悄聲細語,嘴巴都沒合攏過。
王朝馬漢趙虎張龍這四大吃貨倒是見了些世面,不過京城倒是頭一回去,而且平生第一次分配到一匹馬兒騎,這份得意勁兒就別提了,騎在馬上左顧右盼,神采飛揚。
最苦逼的算是小柱子了,依舊趕著那小青拉的騾車兒,稀稀落落的跟在隊伍後面吃灰,不時的向四大吃貨投去嫉恨的目光。
蘇錦昏頭昏腦的無精打采,和他並肩騎行的富弼看出來他的無聊,笑道:「賢弟,很氣悶麼?」
蘇錦打了個張口道:「還好吧,秋陽溫暖,山川壯麗,蠻有意思的。」
富弼看他言不由衷,笑道:「久而久之你便習慣了,咱們當了朝廷的差倒有一大半時間是在路上,這麼點寂寞都挨不了,那什麼也別提了。」
蘇錦看著坑窪不平車轍深至人膝的石頭路心道:這他媽也算是官道,還好這年頭除了兩條腿便是四條腿,要不就是兩個輪子,自己穿越過來即便是帶來一輛勞斯萊斯,怕也是隻能當擺設,在這樣的路上寸步難行;難怪富弼說大部分時間消耗在路上了,這樣的路能快起來才怪。
富弼看蘇錦不說話,逗著他道:「怎麼了?在想心思麼?說出來聽聽。」
蘇錦被他一刺激忽然想起一件事來於是輕聲問道:「那日我聽晏大人說,那府尹唐介在路上為強人所殺?可有此事?」
富弼左右看了看,探頭低聲道:「確然,就在離此三十里的牛頭驛,押送的十幾名士卒也盡數被殺了。」
蘇錦皺眉道:「那該有多少人參與才能一舉擊殺十幾個人啊,什麼人乾的,有蛛絲馬跡可循麼?」
富弼道:「馬匹財物全部搶走了,只剩下十幾具光溜溜的屍體,看樣子是劫財,定是附近的強人所為。」
蘇錦驚訝道:「官道附近有強人出沒?」
富弼道:「這便是問題的關鍵,這一帶太平的很,官道沿途左近州府都有廂兵把守,這些強人也不知道從那裡冒出來的,這事很可疑。」
蘇錦翻翻白眼道:「這還用問?當然是有人冒了盜匪之名,目的便是要宰了唐介滅口。」
富弼微笑道:「就知道瞞不過你,不過此事你可別張揚,大人說了,就說是強人劫財,順手殺了人。」
蘇錦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裝糊塗或許可以迷糊趙宗旦,不用說是為了配合包拯的下一步動作,至於什麼動作,那就不得而知了;蘇錦揣摩,無外乎先控制住應天府的局勢,將滕王困住,再探查出匪巢所在,剿滅這些盜匪,再回頭來收拾趙宗旦。
現在要拿趙宗旦易如反掌,但是拿了他而沒有直接證據,聖上定然不滿意,皇上是要的意思恐怕是既要宰了他又不能讓天下人說嘴,所以須得有鐵證,剿滅匪巢之後抓獲的匪首的供詞將是趙宗旦脖子上的絞索,唐介死了,這些證據便更重要了。
蘇錦曾想過,若是一刀宰了趙宗旦,也來個嫁禍盜匪之計,但很快他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是最蠢的一個辦法;且不說堂堂滕王爺趙宗旦被強盜宰了是否可信,便是人人信了,這趙宗旦一死,他養的私兵和土匪無人壓制,定然會四處作亂,到時候西北在對峙,家裡又在叛亂,局面可就一團糟了,哪來那麼多士兵調去平叛,而且平息了叛亂也必然是塗炭了四方,顯然是下下之策。
「賢弟,打起精神來,日落前趕到前面驛站,有人可等著你呢。」富弼呵呵笑道。
蘇錦一驚道:「誰?」
「還能有誰?今天你見到她來送行了麼?早動身了,就在前面驛站等著我們呢。」
蘇錦大駭道:「這……這條路才出了匪盜,這不是犯險麼?可了不得了。」說罷揮鞭打馬往前奔去。
富弼見狀忙招手喊道:「莫急,莫急,聽我說啊,我還沒說完呢。」
(注:王安石的詩我做了修改,和原作相差不少,不過是為了情節而已,考據帝勿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