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負手來回踱步,半晌才道:「在下不這麼看。」
富弼愕然道:「難道不是這樣麼?已經很明顯了啊。」
蘇錦道:「蒙汗藥是龐德的手筆,這事幾可肯定;龐德受人指使,這事也幾成定局,因為龐德並沒有截殺唐介的理由,即便兩人之間以前也許有過恩怨,但唐介既已調任他方,而且龐德定然早已得知唐介此番是明升暗降,升官是假,倒霉是真;故而龐德再無殺他洩憤的必要。」
富弼睜大眼睛道:「原來你連唐介是不是盜匪所殺都要懷疑啊?」
蘇錦道:「當然要懷疑,所有的可能都在不可能之中,表象會矇蔽住你的眼睛,思路可不能被罪犯牽著走。」
富弼笑道:「然則得出的結論還不是和我的一樣?」
蘇錦微笑道:「兄長莫怪,我不是在懷疑你的判斷,在下只是提出另外的可能性而已。」
晏殊道:「彥國,且聽蘇錦說下去。」
蘇錦道:「大人,我的猜測是,那夥人的目的便是要取唐介的人頭,人數一定不是很多,因為他們的人數要是很多的話,大可直接闖入不必大費周章的去設計這些關節,關節越多越容易出錯,所以我的推測是,他們的人數不像有司公文中猜測的那麼多。」
晏殊點頭道:「有道理。」
蘇錦續道:「他們的目的其實只是殺死唐介,那麼押解的兵卒全部被殺就有些奇怪了。」
富弼插嘴道:「怎麼?難道這些兵卒不是他們殺的麼?」
蘇錦道:「如果我是殺人的人,我的目的是殺唐介,那麼當我進入驛站中之後,在殺了唐介之後,我還有沒有必要去殺那些爛醉如泥的押解計程車卒呢?況且最大的麻煩是,還有六名獄卒醉倒在大廳中,我還有沒有必要冒著風險跑去大廳中將所有人一一抬回小院裡,再一刀刀的宰了呢?」
富弼張口結舌道:「這……好像不大可能。」
晏殊呵呵一笑道:「不是不大可能,而是根本不可能。蘇錦分析的沒錯,他們的目標就是唐介,因為唐介掌握了某些人的大量證據,他們的目的便是滅口,至於這些護送的兵士,雙方並無瓜葛,確實不應該趕盡殺絕。」
富弼愕然道:「那這些士兵是誰殺的?」
蘇錦道:「這就要看這些士兵對誰構成了威脅了。」
富弼想了半天道:「能對誰構成威脅呢?」
蘇錦笑道:「最直接的威脅莫過於對龐德龐縣令了。」
「此話怎講?」
「龐德拿來的酒,又極力邀約這些士兵喝酒,最後導致唐介被殺;當這些護送計程車兵醒來之後的第一反應應該是什麼?」
富弼道:「自然是要懷疑到龐德頭上,懷疑他故意灌醉眾人,讓他人有可乘之機。」
蘇錦笑道:「正是如此,驛站中的這些人龐德或能壓制住,訂立攻守同盟,這些護送計程車兵乃是三司大人和富大人的手下親衛,他會買龐德的帳麼?而且很明顯他們都活著,而唐介死了,這事顯然不合情理,畢竟他們得到的命令是寸步不離的護送唐介安全赴京,無論如何狡辯,這些士兵也不能圓謊吧,所以他們定然不會幫著龐德一起圓謊,而這樣一來,龐德便無所遁形了。」
富弼恍然大悟,一把抓住蘇錦的肩膀搖晃道:「小弟真是神人,你推測的好像親眼見到的一樣,定然是如此。」
蘇錦哈哈笑道:「只是推測而已,或許還有隱情也未可知,不過我想八九不離十了,剩下的事情便是明日一早趁龐德前來送行之際,拿了此人,一審便知。」
晏殊鼓起掌來,他對蘇錦刮目相看,這個十六歲的少年郎,腦子裡思考問題的成熟已經超過了一半的人,此人悟性極高,而且肯動腦子,整件事在他的分析之下,幾乎歷歷在目。
「將院中人分別過堂,拿下口供核對,然後一一關押,著人騎馬連夜去應天府將此事稟報包拯,要他明日一早前來接手人犯,這事的後續要移交給包拯了。」晏殊下令道。
富弼答應一聲,隨即去吩咐辦理,蘇錦打著啊欠,告辭出了廳後門,晏碧雲小穗兒浣娘等人早就在後面等著聽訊息,見了蘇錦紛紛圍攏上來探聽訊息,蘇錦一面解釋一面帶著眾人往宿處走去,顛簸了一天,又費了諸多心思,他已經累得不想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