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身上一文不名,哪來的錢僱車,再說了,小的大半天了可是連口熱水也沒喝上,實在扛不住了。」
柳賓華哼了一聲,吃力的在枕頭下摸出一隻布囊,伸手進去抓了二十文錢,往地上一扔道:「拿去買些吃的,明日接著跟,爺明天差不多就能動了,這回咱們多帶些人,將棗子巷的花老大叫上,看這小子往哪跑。」
那小廝掂量著手中的二十文錢道:「爺再給點吧,這麼點錢幾籠小包子幾碗辣糊湯就全沒了,小的渾身筋骨都疼,想去找個人鬆鬆筋骨呢。」
「松你孃的筋骨!爺看你是想鬆鬆皮了!沒見爺都這樣了,你倒還有心情去逛窯子,成心給爺添堵不是?」
「爺您身上有傷,也不能不讓兄弟們去快活不是?萬一您哪天癱了瘸了,兄弟們難道跟著你當和尚?爺,再給點,二十文,就二十文就行,小的給一半錢就得,潘寡婦是暗寮子,後半夜沒生意的時候去二十文絕對夠了。」
「去你孃的,敢咒爺癱了瘸了,爺先把你給揍瘸了,天天去那髒的要死的寡婦哪兒,遲早有一天花柳上身,到時候可別怪爺一腳把你踢開。」柳賓華一面罵一面齜牙咧嘴的欠身摸出二十文兜頭砸過去。
那小廝嬉皮笑臉的盡數撿了,踹在兜裡道:「爺你好生趴著養傷,小的去了,明兒一早準時出現在蘇錦家門口;潘寡婦髒不髒您知道?難道爺也去光顧過?」
柳賓華伸手抓了一隻枕頭砸過去,罵道:「快滾蛋,明兒誤了事,我非剪了你那玩意兒不可。」
小廝嘿嘿笑著,麻利的躲過枕頭,扭身出門走了。
暗影裡一個小小的身影輕手輕腳的離開偏院,直奔後樓而去,小樓閨房的繡榻上夏思菱正靠在床頭翻書閒看,腳步聲響,那小小身影掀起簾子快步進來,帶起的冷風吹得燭光東倒西歪。
「扣兒,可聽到什麼了麼?」夏思菱坐起身問道。
「侄公子派那三驢兒去盯梢,現在已經探聽到蘇公子居住的庭院了。」
夏思菱皺眉道:「這算什麼訊息,定然是甜水井衚衕的晏府嘍。」
「不是,是租了一間院子,在榆林巷。」
「哦?倒是會掩人耳目,幽會也方便,哼!」夏思菱雙手在床上錘了幾下,轉頭又問:「那他們沒說怎麼對付他麼?」
「公子爺說,明日他能行動了叫上棗子巷的什麼花老大一起去尋他晦氣呢。」
「這憊懶玩意兒,就會欺負人,花老大就是上回在廟會拆了人家豆腐店的那個痞子頭,居然跟地痞也有來往,真是不成體統,這事兒明日我要跟爹爹好好說說,否則咱們夏家的臉遲早被他丟光了。」
「老爺在呂相府中喝酒呢,還沒回來,不過老爺那麼寵愛侄公子,怕是不會聽你的。」
夏思菱嘆息一聲道:「只恨我身為女兒身,爹爹無子嗣,想讓他來繼承家業,可是爹爹怎麼這麼糊塗,這樣的人除了惹事生非敗光家業之外能幹什麼?真教人心寒。」
小扣兒安慰道:「小姐您放心吧,老爺不會這麼糊塗的,定是有所安排,眼下這蘇公子可怎麼辦?明兒要是被侄少爺帶人給打個半死,那豈不是倒霉的很。」
夏思菱咬著銀牙道:「他也是活該,幹嘛跑到京城來,還下手這麼狠,用開水燙傷人。」
「小姐……」
「不管了……睡覺,兩個人都不是好東西,讓他們狗咬狗去。」夏思菱一掀被子,身子縮排被窩睡了。
小扣兒眨巴著眼睛,立了半晌,嘆了口氣吹熄蠟燭,輕手輕腳的出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