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士兵答應一聲轉身去了,蘇錦道:「我來之前曾想象過這邊的情形,卻沒想到情況糟糕到如此地步。」
宋庠嘆息道:「本府無能,局面越加難以控制,一言難盡,待回到府衙咱們在細說吧。」
一行人右拐上一條小巷,從此處可以繞過前面百姓嘯聚的小石橋,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辰,小巷到了盡頭,卻是一條橫巷,兩個人影肩背手提這幾個兩個布袋從橫巷走過,一邊走一邊說著話。
「這幫天殺的,貴出來的錢感情是回去抓藥吃,這鳥世道,一家人辛辛苦苦到頭來連肚子填不飽……」高個子的男子罵道。
旁邊布巾包頭的婦女趕緊道:「當家的,說話可小聲些,到處是官兵,聽到了可了不得。」
「怕他們怎地?我說的不對麼?老子老老實實做苦力,一年到頭賺個十幾貫錢,到頭來家裡老婆孩子連米也吃不起,這不是天殺的世道麼?你看看,就這麼一袋米要了我們兩貫六,你說咱們多少家底兒能夠這麼折騰的,這才十月裡,今年這年節都過不去了,我看吶,吃完這點米,咱們就要去逃荒了。」
那婦人無語,嘆息一聲,兩人踽踽走遠。
蘇錦站住腳步,低頭沉思;宋庠道:「專使大人,百姓的牢騷話兒莫要當真,也莫去管他,要是幾句牢騷話聽不得,那豈不是讓百姓沒活路了。」
蘇錦笑道:「那是自然。」轉頭朝身邊的王朝道:「你去,跟著那對夫婦,找到他家,記清楚地方就回來,仔細不要驚動他。」
王朝答應一聲轉身跟著那兩夫婦的背影去了。
宋庠有些不高興,看著蘇錦道:「專使大人,恕本府直言,適才剛剛跟你說了,百姓的牢騷話當不得真,你卻又派人去盯著,這般做派怕是不妥吧。」
蘇錦哈哈笑道:「宋大人,你怕是誤會了,我叫人跟著他們可不是去問罪拿他的。」
宋庠道:「那跟著他們作甚?」
蘇錦附在宋庠的耳邊輕聲道:「大人難道沒聽到他們的說話麼?他們的糧食怕都是從黑市買的吧。」
宋庠道:「怎地話說?」
蘇錦皺了皺眉頭,這宋庠還是天聖二年的狀元,看來是個書呆子,這事還要自己剖析給他聽,但不把這知府大老爺的腦子弄清爽,今後叫他協助,這書呆子怕是不肯。
「你們知道黑市在什麼地方麼?」
「既是黑市,自然是隱秘的所在,本府倒是還沒探察清楚。」宋庠老老實實的道。
「那你們知道那黑市的糧食又是從哪來的麼?外邊缺糧缺的冒火,哪來的糧食在黑市上賣?」
「這個……自然是家有存糧之家了。」
蘇錦翻翻白眼,道:「本使便是來整治民間囤積居奇之奸商,朝廷的詔書不知道你是否收到了。」
宋庠道:「什麼公文,未曾到達。」
蘇錦道:「左右這幾天便要到了,我前腳離京,後腳信使便赴各州送達詔書,估計是先去淮南東路,再到咱們揚州城;這回來就是要挖出這幫蛀蟲,若不跟著那兩人,問出他們在何處買的米,又怎能順藤摸瓜挖出囤積的奸商呢?」
宋庠恍然大悟,不由的對這位嘴上沒毛的專使大人另看一眼,本以為就是個來混差的,沒想到這麼快便進入角色,而且從兩名百姓的對話中就能立刻追究到線索,這位專使大人看樣子很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