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擺手道:「先別謝,你有沒有考慮過兩個月之後呢?這些糧食吃完了怎麼辦?到那時正是年後正月,離新糧上市還有四五個月,這四五個月當如何渡過?」
宋庠愕然,搓著手道:「這倒是個問題,到時候形勢或許比現在還要糟糕。專使大人可有妙方?」
蘇錦攤手道:「世間哪有一試即靈的妙方,不過本使從現在起便是要著手為兩個月後考慮,這便是本使來此的差事了。」
宋庠看著蘇錦發呆,這十六歲的少年,看上去白白嫩嫩,可是自己跟他一比怎麼就那麼的顯得無能平庸,這些事能叫他幾天幾夜睡不著覺,愁白了頭也想不出問題的關竅所在,這位小專使卻彷彿沒事人一般,這叫宋庠又是羨慕、又是自責、又是擔心;但無論如何,專使大人是他目前唯一看到的希望所在,須得好好的協助他,抓住這根救命稻草才是。
……
廬州城北,一隊人馬慢吞吞的行走在官道上,離開亳州馬家驛已經四天了,馬家驛到廬州只有兩天的路程,在龍真的授意下硬是足足走了四天才到達廬州郊外。
晏碧雲曾數次差遣僕從催促龍真加快趕路,但龍真總是以各種理由加以推脫,一會兒有士兵裝病,在小集鎮上延醫問藥耽擱,一會兒又說天氣太冷風太大路面上碎石太多,跑快了怕傷了馬兒,總之花樣繁多層出不窮,就是不肯加快速度。
晏碧雲隱隱感覺到不對勁,但又一想,這都是受了皇命而來辦差的侍衛司兵馬,不至於玩什麼貓膩,而且不管怎樣,畢竟廬州是越來越近了了,所以也就不在說什麼,只是暗中叮囑自己的護衛和張龍他們加著小心。
龍真那雙小眼睛總是不懷好意的在自己的馬車上繞來繞去,為此晏碧雲和小嫻兒一步不離車廂,連衣服也換上了藍色的普通衣物,面紗更是時時不離臉,就連晚上住宿時也只吃自家帶來的乾糧,龍真送來的酒肉好菜什麼的一概不沾一箸。
看到了廬州城隱隱的影子,晏碧雲長舒了一口氣,她叫來張龍要他快馬加鞭趕去廬州城通知蘇家和自己的和豐樓管事,要他們做好接待的準備。
隊伍浩浩蕩蕩的進了廬州城,從沒有見過這麼多馬隊的廬州百姓們紛紛圍觀議論,訊息很快便傳遍全城,廬州知府朱世庸得知京城侍衛司來廬州公幹,反應頗快,立刻便帶人來迎接。
龍真還從沒享受過這樣的待遇,四品知府也算是高階官員了,跟在自己身邊龍指揮長龍指揮短的搭著話,活像自己手下的師爺,這份虛榮感讓他飄飄然得意不已。
晏碧雲看在眼裡,叫人來請龍真去商議交接糧食運輸之事,龍真卻一口回絕道:「這位娘子,咱們兄弟趕了七八天的路才到了廬州,你總要給我們歇口氣吧,就算是專使大人在此也不會這般的著急吧。」
晏碧雲道:「龍指揮這叫什麼話?揚州情勢如火,要不然專使大人會這麼急便趕去揚州麼?這批糧食可是救命的糧食,萬一因此造成民變這個責任龍指揮可能擔負的起麼?」
龍真冷笑道:「本指揮如何擔當的起這麼大的責任,本人只知道皇上尚且不差餓兵,我的手下兄弟既跟隨我出來辦差,本人便有責任讓他們吃飽肚子,歇好氣力;再者說來,運糧可不是嘴上說說的,你這裡緊催,沒有車輛如何運走?光是幾百輛車便夠咱們兄弟忙的焦頭爛額了,這可不是娘兒們著急就能辦成的事兒。」
晏碧雲氣的發抖,晏家伴當忍不住上前喝罵道:「嘴巴放乾淨些,你可知道在和誰說話麼?」
龍真斜著眼道:「怎地,還要打架不成?這事兒爺們可不怕,勸你們消停消停,專使面前我給他三分面子,你們是些甚麼人,也來訓斥爺們,好生等著爺的信兒,該什麼時候辦事我心裡明白的很,還輪不到你們來說話。」
龍真說罷,帶著侍衛們一陣風般的走了,晏碧雲氣的要命,但是毫無辦法;只得吩咐眾人暫且歇下,等候龍真的訊息。
蘇家眾人得知晏碧雲到了廬州,由張老掌櫃和趙大掌櫃帶著柔孃的等人前來問候,晏碧雲在和豐樓後院雅廳接待眾人,眾人對晏碧雲和蘇錦的關係心照不宣,相見之際的話題總是離不開蘇錦的身上。
當得知這趟來是要將晏碧雲囤積的五十萬石糧食運往揚州府,張老掌櫃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股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