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漢子搓著手道:「這怎麼好要,這如何當得起。」
蘇錦道:「拿著吧,當得起,當的起的,宋公子是府尊大人的兒子,關心百姓疾苦慣了的,告訴孩兒,逢年過節去宋公子那兒磕個頭,表示一下謝意便罷了。」
那漢子伸手接了銀子,眼角居然有淚,顫抖著嗓子道:「孩兒他娘,快出來謝謝宋公子和差爺們,果真是送銀錢給咱們的。」
草簾掀動,一名身材瘦弱的面色蠟黃的女子披頭散髮的出來和那漢子噗通跪倒給蘇錦和宋銓磕頭道謝,宋銓大為感動,忙叫他們起身,忽然之間,平白損失二兩銀子的鬱悶都煙消雲散了,反倒覺得這二兩銀子用的很值。
一番忙亂之後,終於安定下來,那婦人忙著生爐子燒水,蘇錦等人勸阻,婦人就是不聽,無奈只得隨她去了。
蘇錦轉向漢子道:「這位大哥貴姓大名?」
漢子憨厚的道:「小老百姓,談什麼貴姓,小的姓武,家中行二,人稱武二郎。」
蘇錦嚇一跳,趕緊算算年份,這才鬆了口氣,此武二非彼武二也,那個大虎的武二郎雖然也是宋代,不過現在還在冒青煙,根本沒有出生,實際上有沒有這個人都說不定。
「哦,原來是武二哥,家中幾口人呢。」
「父母早已亡故了,現在和渾家帶著三個孩兒在過活。」
蘇錦道:「看這樣子,日子過得蠻艱難呢。」
武二郎皺眉道:「可不是,平日裡幫人趕車拉馬背貨卸車賺些錢銀,渾家替人家縫補漿洗補貼家用,一年下來混個溫飽,養活孩兒罷了。」
蘇錦道:「最近米價瘋漲,怕是困擾較多吧。」
武二郎捏著骨節粗大的手道:「可不是麼,今日家中最後兩貫錢拿去只換了七升米來,這才是十月底,後面都不知道如何過活。」
蘇錦故作驚訝道:「兩貫錢只換來七升米?這誰家糧鋪這般的黑,這跟拿刀子宰人有何區別?」
武二郎嗤笑道:「差爺們當然不知道,現在哪有糧鋪開張啊,買的都是黑市米,揚州城中的糧食怕都被那個惡虎給蒐羅殆盡了,這黑心肝的東西。」
正在燒水的婦人忙咳嗽一聲,武二郎梗著脖子道:「怕還怎地?馬上都沒活路,還怕說幾句閒話麼?」
蘇錦笑道:「武二哥但說無妨,我就不懂了,這惡虎是什麼人,這麼大的本事,能將全城的糧食蒐羅起來開黑市賣高價,他什麼來頭?」
武二郎看了蘇錦兩眼道:「這位差爺新來的吧,連馮老虎的大名都不知道麼?沒聽街面上人謠傳麼?‘寧遇南山狼,莫惹揚州虎。’南山上上百隻狼聚集,兇殘異常,但是跟馮老虎一比還算是仁慈的,狼咬了還有骨頭,這位馮老虎要是惹上了,你連渣滓都不剩。」
蘇錦皺眉道:「這麼厲害?他有後臺麼?」
武二郎搖頭道:「這小人便不知道了,據說手底下養著一批人,平日裡也並不惹事生非,只是凡是得罪他的人,都莫名其妙的失蹤了,連具屍首也找不到,報了官也查不出來真相,久而久之,人們便不敢惹他了。」
那婦人終於忍不住道:「當家的莫要再說了,要是傳出去,咱家五口還活命麼?」
武二郎也覺得自己說的太多,趕緊閉嘴。
蘇錦呵呵一笑道:「大哥大嫂,莫要但心,我等定然守口如瓶,若是露出半個字去,叫天大雷劈成麼?好了我也不問了,你只告訴我這黑市在何處便是,實不相瞞,我初來乍到揚州當差,家中人口也不少,官家發的那些糧食實在不夠吃,也想去買些。」
武二郎顯出同情之色,道:「也不難找,就在北口三里衚衕,不過那兒把守的嚴,一般陌生人根本進不到裡邊,即便是進了衚衕也買不到糧食。」
蘇錦道:「那該怎麼辦。」
武二郎垂頭思索一番,彷彿下了決心般抬頭道:「這樣吧,恩公去買米之時,便說是南城盲三爺介紹的便成,其他的不要多說,買了米便走。」
蘇錦詫異道:「盲三爺又是何人?」
武二郎道:「盲三爺是我東家,我便是常年幫他幹活,至於他和馮老虎什麼關係,小的便真的不知了。」
蘇錦不再多問,這自然是黑道上的交情,問了武二郎也不知道。
當下閒聊幾句,便起身告辭,那婦人倒了水卻見眾人要走,實在過意不去,忙拿了烤熱的幾隻紅薯往蘇錦等人手裡塞,眾人忙拒絕,武二郎道:「拿著吧,恩公,送錢銀與我家,連口水都沒喝成,怎好教人安心,這幾個紅薯吃了暖暖身子。」
蘇錦笑道:「那便謝謝了。」拿了紅薯告辭出門,紅薯烤的滾燙香甜,幾人一路走一路吃,吃的直吧嗒嘴。
蘇錦感覺,這小小的紅薯是他穿越而來之後,吃的最好吃的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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