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碧雲蹙眉道:「如此說來,這揚州也和廬州一樣,官商之間早有默契,相互勾結起來牟利?」
蘇錦搖頭道:「倒也有些不同,廬州的是官商勾結,而這裡的卻是控制官員,你想想,揚州官員入那富貴樓中一定如我這般遭遇相同,我是運氣好洞悉了其中的陷阱,而那些官員被馮老虎以捉姦之名反咬一口,又被逼立下字據,今後為了保全自己還不是像個木偶一般的任人擺佈麼?這馮老虎當真刁滑,這些官員即便是落入陷阱,也絕對不會以此來提醒其他官員,因為那便等同於承認自己曾入此富貴樓中。」
晏碧雲點頭道:「是這麼個理,你打算怎麼辦?」
蘇錦揉揉額頭,長嘆一聲道:「處處泥潭,我都快沒信心了,大宋何時變得這般的腐朽糜爛,照這樣下去,積重難返,怕是安寧的日子不會太長了。」
柔娘走過來,揉著蘇錦的肩膀輕聲道:「爺您可別洩氣,做事哪有一帆風順的,這半年多你碰到的事兒還少麼?還不是全部趟過來了麼?奴家相信沒有什麼事能難倒公子爺的。」
小嫻兒也道:「是啊,再說那白牡丹也怪可憐的,你都答應了人家要救她出來,怎麼能洩氣啊。」
蘇錦心頭一暖,本來確實有些煩躁的心中頓時有了一絲力量,面對身邊人的崇敬和信任,身為男人,沒有理由,也絕不可以放棄,而且對於蘇錦而言,這件差事打一開始便隱含著陰謀的影子,現在軍糧也動了,龍真也拿了,土匪也剿了,這個時候根本沒有後路可言。
蘇錦輕輕拍拍柔孃的小手道:「放心,你家公子爺可不是有始無終之人,我來這裡是要跟晏姐姐商量商量,目前在揚州府我誰也不信,只能來聽聽自家人的意見。」
晏碧雲愛憐橫溢的看了蘇錦一眼,道:「奴家豈有辦法,你要是問我商道,奴家倒還能指點一二。」
蘇錦道:「商道官道權謀之道,萬道終有規律,其本質也是相差無幾,無非逐利謀權罷了,也許你旁觀者清,能給我啟發。」
晏碧雲道:「那奴家便試著胡言幾句,你可不許笑話奴家。」
蘇錦移到對面軟椅上挨著晏碧雲坐下,晏碧雲臉上一紅,心道:這傢伙越來越不避諱人了,和自己之間益發的親密,好在小嫻兒和柔娘都已司空見慣,倒也不敢隨便調笑。
「你說那富貴樓的匾額都是宋知府題字,是否是懷疑宋知府也入其陷阱,對馮老虎屯糧之事知而不言呢?」
蘇錦搖頭道:「我並不這麼看,宋知府雖然迂腐,但我看他還是個至誠君子,在大事上絕不會和這種人同流合汙;就拿開倉之事來說,他的表現徹頭徹尾的是個只會按照朝廷教條辦事之人,或者說是忠心耿耿之人,若說他不顧名節跟馮老虎這等惡霸結交,沆瀣一氣,我實在是不敢相信。」
晏碧雲點頭道:「奴家和你的看法相若,宋知府原是書香門第出身,幾年前也曾官至副宰相之職,也正是由於他的性格迂腐不懂變通,這才被貶謫此地做了一方知府;伯父大人也曾對他有所談及,對他的為政之能不甚了了,但對其人品才學均極為推崇,曾言‘宋公序人品剛正,大節不虧,才學斗量,今人富於其者寥寥;唯不能婉轉變通,此其大弊,若非為政,而修撰史書,當成一代大家……’,總體而言,伯父大人對宋知府還是讚賞的。」
蘇錦心道:英雄所見略同,我也認為此人去當太學山長和撰修史籍比較妥當,沒想到晏殊也這麼看。
晏碧雲續道:「其實題個匾額並不能說明二者有干係,宋知府喜好筆墨,有人若是別有用心欺瞞他,求他題個字也不是難事,宋知府或許自己都不知道被用在馮老虎的樓上,根據這一點判斷宋知府和馮老虎有勾結,實在站不住腳。」
蘇錦道:「說的很對,我看宋知府怕是為人所利用,他那樣的人被人賣了怕是還要替人數錢,不過即便宋知府和馮老虎沒有勾結,揚州府中的屬官恐怕也大多為馮老虎所腐蝕,這便是個棘手的問題了。」
晏碧雲道:「孤掌難鳴,你必須要有助力,揚州的官員現在還不知道事情已經洩露,若是知道了,怕是會集體發難,奴家現在擔心的是,你開倉之事怕是馮老虎已經知道了,這樣他便隨時可能以此來要挾你,那便是個麻煩事了。」
蘇錦猛然想起那日宋知府召集眾屬官要他們禁止說出開倉之事,那些官員中定然有馮老虎控制的人,然則這便等同於告訴馮老虎是自己動了官倉了。
蘇錦心頭一陣煩躁,這個宋庠,簡直糊塗透頂,當日自己便覺得不妥,但這是揚州府的內政,自己也不能多加插手,再者當時也不知道馮老虎有這麼大的本事,沒想到平白留下一個尾巴攥在他人手中;現在唯一能期盼的便是,宋庠沒有說出那官倉中是軍糧之事,官倉是官倉,軍糧是軍糧,這兩者的差別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