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道:「知府大人這般節儉,傳到皇上耳裡定然是大加讚賞,那日我進宮面見皇上,皇上賜給我的蓮子湯里居然只有區區數顆蓮子,皇上節儉的厲害,知府大人和皇上到是想到一起了。」
宋庠停箸不食,嘆道:「吾輩臣子無能,竟然讓皇上如此,實在是心中有愧啊。」
蘇錦道:「無能的非是我等,再雄偉堅固的長堤之上,鼠蟻之輩鑿穴開洞,也不免潰於旦夕,鼠蟻之輩不除,何來安定繁榮。」
宋庠道:「談何容易,吏治乃牽一髮而動全身之事,豈是說說則可。」
蘇錦微笑道:「有那麼難麼?從全域性而觀之確然紛繁複雜讓人望而卻步,其實若是依在下拙見,每一部門,每一路,每一州府乃至每一縣主官只要能在自己的控制範圍內肅清吏治,則大局必清;譬如你這揚州知府,可知道自己的屬下們是否有貪.腐,是否有枉私,是否有舞弊勾連牟利之事麼?若是連你都不知,又怎能怪吏治糜爛,皇上只怕還是要過些清貧日子了。」
宋庠一驚,放下酒盅道:「專使大人似乎對我揚州吏治有所不滿的樣子,我揚州各衙運轉正常,有司稽核也並未發現有何枉法之處啊。」
蘇錦舉杯道:「大人何必多心,本使不過以揚州為例隨口一說罷了,今日本是要問大人龍真之事,我臨去八公山之時曾下令將龍真綁在衙門廣場的燈柱之上,糧食奪不回來,絕不準放他,不知是否是府尊大人將其釋放,這叫我如何跟手下人交代?今後我還能調動手下之人麼?」
宋庠拱手道:「蘇專使,這事確實是本府下的命令,你去八公山十餘日,按照你的命令,這般寒夜裡綁在外邊,慢說是十日,便是三日也挨不過去,龍真畢竟是禁軍將領,若是凍死了他呢如何向樞密院交代,本府也是出於對你的好意才下此命令的。」
蘇錦冷聲道:「這麼說我倒要感謝知府大人的好意嘍?龍真臨陣脫逃,辦差不利,死有餘辜,便是凍死了他也是活該,皇上派他來協助我辦差,他之生死已經交予我手,我又怎麼會怕了什麼樞密院,真真是笑話。」
宋庠為難的道:「話雖如此,可是活活凍死他也不好吧,交予有司論罪刑處才是正途,專使以為然否?」
蘇錦道:「可是我聽說這事兒好像不是你乾的,而是你手下之人偷偷的放了他,而且此人現在並未收監,而是在某個地方喝酒吃肉舒坦的很呢,我算是回來的及時,否則,怕是他早就脫身遁去了。」
宋庠忙道:「怎會有此事?提刑司沈得章是告訴本府要將其收監關押,等專使回來定奪,以免凍斃街頭招來樞密院責難,本府一聽是這麼個理兒,於是便同意了,難道他並未將龍真收押麼?」
蘇錦冷笑道:「收押倒是收押了,不過可不在你揚州大獄之中,而是在小石橋附近租了個小院,派些捕快看守,每日大魚大肉的伺候;我率人在八公山浴血之時,此罪魁禍首倒是逍遙快活。」
宋庠一驚道:「真有此事?」
蘇錦道:「要不要本使帶您去瞧瞧?若非我派人探聽揚州屯糧奸商之事無意得知,倒還矇在鼓裡呢。」
宋庠大怒,高聲朝外邊叫道:「來人,喚沈提刑來見,本府要親自責問他。」
蘇錦一把拉住道:「且慢,本使還有話要說。」
這沈德章的名字赫然便是白牡丹提供的七人之一,蘇錦豈容宋庠打草驚蛇,他還要進一步的弄清楚宋庠到底和這些事有無瓜葛,再做下一步打算。
宋庠臉色陰沉,著實的生氣,沈德章居然揹著他這麼做,實在是太沒道理,說到底龍真也是罪囚,居然把他當做座上賓來伺候,換做自己是蘇錦,也會生氣;他的罪過導致糧食被劫,蘇錦差點丟了性命才率人浴血搶回,可是龍真倒是沒事人一般的躺在獨門小院裡舒坦,真是豈有此理。
「你放心,專使大人,此事本府定給你一個說法,這沈德章到底意欲何為?本府一定要問個明白。」宋庠信誓旦旦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