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道:「可是本人親眼所見,那宅中主人也親口說是府尊大人所贈匾額,這可奇了。」
宋庠道:「誰家宅院?本府自己題字難道自己不知麼?」
「那宅院的主人便是大人口中的樂善好施鋪路搭橋造福揚州的馮敬堯馮老爺,這回大人該想起來了吧。」
宋庠一臉迷惘,皺眉道:「我和他素未來往,馮敬堯倒是託人邀約我幾次,但我不喜與商賈大戶結交,均予以拒絕,年節中馮敬堯也曾備了禮物送到我這裡,但本府豈能要他的禮物,也一一退回,並不曾跟他深交,何來題字相贈之說?」
蘇錦細細觀察宋庠的面孔,想從神態上找到宋庠說謊的佐證,但宋庠表情無辜,好像真的是疑惑不解的樣子,心裡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判斷,這位宋知府怕是被人給利用了。
「如此倒也怪了,宋府尊給通判郭大人題過‘富貴樓’匾額,除此之外別無第二次,這匾額怎麼跑到馮敬堯的私宅門楣上去了?難道馮敬堯便是郭大人的親眷?這字便是為他而求?」
「斷無可能,郭大人乃嶺南化州人氏,而馮敬堯據稱是西京人氏,兩地相隔萬里,如何成為親眷?況且本府就任揚州知府之時那馮敬堯早已在揚州定居十餘年,郭大人乃是朝廷從化州屬縣縣令任上調來與我同僚,兩人之前根本沒見過面,絕不可能是親眷關係。」
「這樣啊……」蘇錦假作思索道:「有沒有可能,郭通判私自將你所贈之字轉贈馮敬堯呢?或許他二人關係甚篤,馮敬堯又巴結不上知府大人您,所以通過這一手來充充臉面,讓眾人得知他和知府大人私交甚篤呢?」
「這……豈有將他人題贈匾額轉贈之理,再說馮敬堯掛了這匾額又有何用?本府於他並無私誼,即便掛了這匾額也不能改變這個事實嘛。」
蘇錦嘆道:「府尊大人難道不知道有句話叫做‘扯著虎皮做大旗‘麼?如果一個揚州小吏見了大人的題字,心裡會怎麼想?府尊大人確實是和此人無私交,但他人可就不知虛實了;起碼就我而言,當我一眼看到這塊匾額之時,第一反應便是:府尊大人跟這位馮敬堯走的很近很近,以至於馮敬堯向本使提出什麼小小的要求,本使也會看在府尊大人和他私交的面子上不加拒絕;說白了,這是在用大人的威信給他自己裝臉面。」
宋庠皺眉道:「可是,本府確實未曾題字贈與他啊?這馮敬堯這麼做也未免太離譜了吧。」
蘇錦湊到宋庠耳邊低聲道:「這便是問題的關鍵了,對這位馮老爺你到底瞭解多少呢?你知不知道他都做了什麼勾當呢?你知不知道馮敬堯在民間的口碑如何?」
宋庠茫然搖頭道:「本府豈會對一個不相干之人瞭解的那般的透徹。」
蘇錦道:「這便是大人的疏忽了,適才你又說馮敬堯樂善好施,為官府分憂,此人在揚州有頭有臉,治下似這等頭面人物,身為知府應該多多留意才是,府尊大人卻根本不瞭解,這也未免有些離譜吧。」
宋庠焦躁道:「本府心中可沒將其當做頭面人物看待,他和其他人一樣,乃是我揚州治下之民,揚州治下數十萬百姓,難道我還一一摸底不成?」
蘇錦徹底對他無語了,這個糊塗蛋,簡直不可理喻,他的邏輯其實是不錯的,只是過於教條,身為一方父母官,治下之民豈能一視同仁,揚州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焉能不排序分類,一視同仁那是屁話,你能將獅子和小白兔一視同仁麼?小白兔會任你撫摸.玩弄,獅子卻會在你的手還沒碰到他之前便一口吞了你。
蘇錦冷笑道:「府尊大人,不妨跟你明言,本使已經抓到了馮敬堯勾結腐化揚州官員的證據,雖然不甚完善,但已經初見端倪;況且馮敬堯涉及屯糧之事我也有人證,本使只是怕此事連累到府尊大人,故而才跟大人推心置腹;如果宋府尊覺得我蘇錦多事,那便當我沒說過便是。」
宋庠瞪著眼睛看著蘇錦,遲疑的道:「你是說……我揚州官員和馮敬堯勾結起來屯糧牟利?」
蘇錦道:「是否勾結起來牟利我不敢斷言,還缺少證據,不過在你宋府尊的治下,官員腐化被馮敬堯控制在手中倒是卻有其事。」
宋庠一拍桌子喝道:「蘇專使,說話要講證據,可不能信口胡言。」
蘇錦揮起巴掌‘啪啪’兩聲連拍桌子,同樣大喝道:「醒醒吧宋府尊,別做你那治下清平的美夢了,你的揚州府衙已經千瘡百孔,你的治下屬官已經大部分為馮敬堯所控制,馮敬堯私屯糧食一百餘萬石,這些事你尚矇在鼓裡,你的題字高高掛在馮敬堯的私宅中,事情鬧出來,你能明哲保身我蘇錦把名字倒過來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