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提了,兩位指揮使自己把自己綁了,帶著六七個相好的都頭和一幫子平日關係不錯的廂兵跪在大堂上要求宋知府拿他們問罪,說什麼既然有貪墨之罪,便不能停職了事,而要依律法行事,總之鬧鬧糟糟不成樣子。」
蘇錦罵了句:「他孃的,都是一幫不長腦子的貨色,好好一件事辦成這樣,比豬還蠢。」
趙都頭趕緊閉嘴,這一罵有連自己都罵進去的嫌疑,萬萬不能介面,以免惹火上身。
衙門大堂裡扎草人般的跪著二三十人,個個袒露著半邊肩膀,捆了幾根柴禾在身上,堂上宋庠苦口婆心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下邊的潘江等人就是不起來,梗著脖子叫叫嚷嚷。
蘇錦在衙門口的下馬石邊下了馬,一頭衝進衙門大堂,宋庠見到蘇錦好似孩兒見到爹孃一般乍著膀子便撲過來了,要不是蘇錦躲得快,怕是要抱住蘇錦痛哭一場了。
蘇錦白了他一眼,換了笑臉大聲道:「這是做什麼?潘指揮,大冷天的光個膀子,你們這是在練什麼功夫啊?」
潘江一見蘇錦,勁頭更足了,忙道:「專使大人,您給評個理,我等拼了命的去剿滅土匪,維護地方平安,沒落下好話倒也罷了,知府大人卻跑去查我們的什麼軍餉發放,軍中的規矩您最清楚,即便是我們不要,士兵們也是會硬留些餉銀孝敬咱們,哪有這麼不通情理的,說話便停了我等的職務;既如此一本正經,貪墨軍餉是大事,便照大事來辦,我這是帶著收了餉銀的兄弟們來負荊請罪來了;請知府大人按律處置,要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蘇錦哈哈笑道:「原來是這事,這是在負荊請罪啊;我當什麼大事呢,自家兄弟什麼話不好說,先起來穿上衣服,暖暖身子;要不凍得鼻涕眼淚一大把的,知道的還罷了,不知道的當時各位兄弟捨不得這官職痛苦流涕呢。」
潘江梗著脖子道:「不給個說法便不起來。」
蘇錦道:「起來自然有說法,這個樣子成何體統,現在鬧這個,過幾日若是朝廷恩旨到了豈不讓人笑話死。」
潘江聽著話中有話,遲疑道:「朝廷恩旨?」
蘇錦揮手道:「關上大堂大門,燒幾壺熱茶來給兩位指揮和眾兄弟們暖暖身子,無干人等先請退避,門口有圍觀亂說的一律大棒打出。」
衙役們趕緊照辦,蘇錦指揮衙役們的架勢比宋庠還有派頭,宋庠這個正宗的知府倒被晾到一邊尷尬站在那裡大眼瞪小眼了。
衙門大堂關上,熱茶沏上來,蘇錦伸手將大堂上知府的大案子上的驚堂木筆墨令牌胡亂的一劃拉,統統劃拉到一個竹簍中,看著目瞪口呆的衙役們道:「看什麼啊?抬下大案擺上,出去到酒樓訂些酒菜來,這都快中午了,不要吃飯麼?」
「這個……蘇專使,您這是要在大堂上喝酒吃菜麼?用的還是本府這審案的大臺子?」宋庠實在忍不住了,上來問道。
「恩啊,怎麼了知府大人,有何不妥麼?我要在這裡請潘指揮等人吃飯,這大堂倒也敞亮,在這明鏡高懸匾額下吃酒也別有一番味道。」
宋庠連使眼色,蘇錦故作不知,潘江和潘石屹等人看的心頭大快,他們今天本就是來作踐宋庠的,沒想到專使大人跟著他一起作踐,心裡這個痛快就別提了;隱約中感覺蘇專使跟他們是一個戰壕的戰友,蘇錦再邀他們起身便不好意思不起來了。
酒菜很快便燒來擺好,除了各色冷盤之外還有兩個熱氣騰騰的大火鍋,知府衙門這審案的大臺子正合用,熱熱鬧鬧的坐滿四邊二十多人還稍顯富於。
蘇錦半拉半拽的將滿臉不快的宋庠拉到主位坐下,伸手拍開酒罈子的泥封,命人將各人的酒碗斟滿,笑道:「在大堂上喝酒,可是平生第一遭,這感覺就是不同;明鏡高懸的匾額便是聖上的眼睛,咱們等於是在聖上的眼皮子底下說話辦事,今日之事喝了這碗酒我來給諸位解釋,我只解釋一遍,但我敢保證,在聖上的眼皮子地下本使絕不會有半句謊言,所以你們信也要信,不信也要信,明白麼?」
潘江等人一聽蘇錦說那匾額便是聖上的眼睛,頓時渾身的不自在,起先鬧騰的時候渾沒想到這裡是代表朝廷威嚴的地方,乃是鬧騰不得的嚴肅的知府大堂;這裡判處死刑之人沒有一百怕也有五六十,可謂不祥之地;此刻經蘇錦一說,頓時心頭惴惴,打起小鼓來。
當著宋知府還沒覺如何,為何這位專使大人一來,便感覺這事鬧的有些過分呢?
那邊廂,蘇錦已經端起酒碗笑道:「幹了此碗,咱們再說不遲。」
潘江潘石屹對視一眼,把心一橫,橫豎今天已經鬧了,怕也無用,還不如什麼都不想,兩人端起酒碗咕咚咚將酒全部灌下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