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叉著手道:「這……李縣令他們是怎麼走到那邊去的?」
師爺道:「人力定可為之,哪有被這汙泥難倒的道理,您幫我拽些柳條兒下來,老朽幫你做一雙泥灘鞋套上,管保你不會陷進去。」
王朝依言伸手在路旁的柳樹上扯下一大捆細細的柳條兒,往師爺面前一堆,好奇的看著那師爺挽起袖子,往手心吐了口吐沫,搓了搓手,動作麻利的編織起來。
不一會兩隻柳條小筐子一般的物事便編織完畢,師爺道:「一隻腳踩一個,老朽幫你係上,走路的時候要拎起腳來,平放在草地上,這樣便不會陷下去啦。」
王朝有些不信,但看著師爺信心滿滿的樣子,猶豫再三終於高抬腳輕落步將一隻帶著小柳筐的腳踏上草地,只覺腳下草地往下一沉,傳來噼噼啪啪的草莖斷裂之聲,但是果然沒有陷下去。
王朝大喜,挑起大拇指道:「果然有用。」
師爺咧著沒牙的嘴巴笑道:「那還有假?咱們這兒的人都是這麼走的。」
王朝拱手道:「多謝老丈了,適才無理,多有得罪,我先去找你家縣令稟告重要之事,稍後再來謝罪,抽空請你吃酒。」
師爺哈哈大笑道:「可不敢當,快去吧,記住,高抬腳,輕輕踩上草地再用力,管保無恙。」
王朝答應一聲,轉身踩著草地慢慢走向那幾堆堆積起來的紅草堆。
紅草灘中一道巨大的壕溝被開挖出來,李重赤著腳站在漫過腳踝的泥水裡,正跟著幾百名百姓乾的熱火朝天;寒冬臘月被人捂著棉衣還覺得冷,李重他們都赤足站在泥水裡,身上還只穿著單薄的衣衫,臉上卻滿是汗珠子。
誰能想到一個平日吟詩作畫開辦詩社的李重當了縣令之後竟然如此的務實而且能吃苦,傳到廬州去怕是熟識的公子小姐們一個也不會信。
王朝也不信,所以他站在溝沿上看著李重的樣子,簡直無法相認,探頭探腦的看了半晌,這才試探性的朝那個滿身滿臉都是泥汙的好像是李重的人叫了聲:「是李縣令麼?」
李重愕然抬頭,一眼認出王朝,頓時一愣,,訝異道:「是王朝兄弟?你怎麼來了?你家公子來天長了?」
王朝抱拳行禮道:「我家公子沒來,就我來了,不過卻是有要事相商,公子爺還等著回信兒呢。」
李重忙彎腰在泥水裡洗洗手腳,沿著木踏板走上溝沿,披上棉衣,笑道:「這可是失禮了,你看看我,滿身的泥汙。」
王朝指著溝壑道:「這是……做什麼?」
李重道:「王朝兄弟,你有所不知,今年的大旱真是厲害,我天長三十萬畝田地幾近顆粒無收,就是因為沒水灌溉,看著讓本縣心急如焚啊。」
王朝道:「這也不是你李縣令的過錯,老天不開眼,有什麼法子。」
李重指著紅草湖蒼茫的遠處道:「老天不下雨確實沒有辦法,不過這片紅草灘可是常年積水的,眼巴巴的看著有水而不能灌溉,這如何能安心。」
王朝道:「哪來的水?一片汙泥而已。」
李重道:「紅草湖中心地帶全是水,只是取不來用罷了。」
王朝愕然道:「所以你們就打算挖條溝渠去引水過來?這事可太難了,這麼遠怕是有十好幾里路程,就靠你們這些人?」
李重哈哈笑道:「兄弟啊,這溝渠可是在前任包大人手裡便開挖了,挖了,我李重是笨蛋,包大人難道也這麼愚笨麼?你看這爛泥中湧出來的是什麼?這不是水麼?別看這塊爛泥地,紅草根系發達儲存了大量水分,不誇張的說,這塊泥地裡滲出的水幾個大湖也裝不下;你瞧見沒?咱們挖開的爛泥兩邊呼呼往溝裡滲水,若不是前面早有溝渠接引流走,此刻這條大溝怕是全滿了。」
王朝恍然大悟,李重他們原來只是要挖開一個大泥塘,兩邊滲出的水便可以沿著溝渠引到外邊灌溉,這倒有些像是滲出水的泉眼一般,根本無需挖到紅草湖中心的水面。
明白了這一點之後,王朝倒有些肅然起敬了,包大人這腦子,還真不是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