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不知道蘇錦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看他的樣子,問了也是白給,只能跟在他身後,一行數十人出了衙門,在黑乎乎的小城逼仄的街道上往北而去。
天長縣城彈丸之地,不用多時便到了陳家車行,蘇錦停步,站在暗影裡的高處越過圍牆往裡邊張望,果然如張龍所說,院子裡邊十幾個夥計乒乒乓乓的正幹得熱火朝天,風燈照耀之下,可以看得清楚,他們是一群木匠,正在修繕大車。
蘇錦朝李重看了一眼道:「李兄,現在你可明白了?」
李重滿腦子漿糊道:「這個……還是不懂。」
蘇錦一笑道:「隨我來,咱們會會這位陳東家。」說罷當先踏出陰暗之處,走向車行門口走去,走到院門前伸手叩門,高聲道:「有人在麼?」
裡邊的乒乓聲停了,有人高叫道:「是誰?有何事?」
蘇錦叫道:「在下是來談生意的,有一批貨想僱傭你家車行的大車運送。」
裡邊人靜默半晌道:「這位客官,咱們東家睡下了,我等都是夥計,也作不得主,請明日清早再來成麼?」
蘇錦高聲道:「既如此我便去找別家了,我這批貨趕得急,用的車又多,可等不到明天早晨。」
裡邊的夥計一聽用的車多,看來是筆大生意,要是生意跑到別家,東家明天非開除了他們不可,雖然東家吩咐了,今晚什麼人也別放進院子裡,趕緊將大車修好,但是到了生意跑了,東家定然不會承認是他自己的吩咐。
於是趕緊道:「客官慢走,小的這便去叫東家起來,您在外稍等片刻。」
蘇錦道:「成,快著些,外邊可冷的慌。」
裡邊人答應一聲,七手八腳的將攤在地上的破車架子抬起來擺到牆根處,又將木料工具收拾乾淨。
蘇錦和李重在門縫中將這一切盡入眼中,李重輕聲道:「蘇兄,幹嘛不直接進去?」
蘇錦低聲道:「直接進去,怎麼能判斷他們到底為什麼修繕車架呢?你看他們將車架收起來藏好,顯然是不想讓我們知道他們在修車,這意味著什麼呢?」
李重眨巴著眼道:「意味著什麼?」
蘇錦微笑道:「意味著心虛,你下午的打草驚蛇奏效了。」
李重道:「你是說,這家車行為了掩飾什麼而連夜修車?」
蘇錦點頭道:「或許還在準備著什麼,我現在也不能完全斷定,稍後定有分教。」
李重還待再問,裡邊腳步聲響,有人吱呀一聲開了院門,探頭一看,頓時唬了一跳,眼前烏壓壓一片黑影,迎面站著的兩人中居然有一個是縣令大人,頓時慌了手腳,連連拱手作揖道:「小的不知縣令大人駕到,失禮失禮了。」
李重道:「我們可以進去說話麼?叫你家陳東家前來敘話。」
那夥計忙道:「東家已經起來了,縣令大人快請進,小的這就去稟報。」
蘇錦轉身道:「把守好院門後和後門,不準人進出。」
那夥計白了臉,不知道此人是何方神聖,但見兩名大漢拱手答應,帶了十來個士兵繞往後門而去,心裡撲通撲通的跳,也不敢多問,引著李重便往正屋走。
車行廳中的燈已經亮了起來,一聽說大生意上門,陳東家不顧天寒地凍,離開溫暖的被窩迅速的穿戴好衣服,束好髮髻趕到廳中;可是一眼看見李重,陳東家的臉立刻便像是被一陣冰雹砸過,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而且不自在的痙攣著。
不過這幅表情很快便像是豔陽下的殘雪,消融的非常快,笑容瞬間便堆上臉龐,拱手作揖道:「原來是李縣令駕到,當真是蓬蓽生輝,老朽怠慢,怠慢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