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家拉下了臉冷冷道:「我當這位大人是來我陳記體察民情的,卻原來是來嚇唬人的,我陳記一向奉公守法,做生意納捐納稅都是天長頭一份的,雖然生意人家笑臉對人,但是也不是任人擺佈的主兒。」
蘇錦點頭道:「這幾句話當得起大義凜然四字,只是這話聽著耳熟,對了,揚州城有個叫馮敬堯的商人也曾經跟本使這麼說過,不過你可知道他現在是什麼摸樣?」
陳東家臉頰上的肉抽動了一下,隨即道:「什麼馮敬堯,恕老夫孤陋寡聞,倒是不認識。」
蘇錦冷笑道:「不認識不要緊,本使不妨跟你說說此人的慘狀,這人曾經是揚州城中的首富,平日裡風光無限,連州府都奈何他不得,可是現在他被本使鎖在一間囚室內,全身被打的稀爛,手指還被割斷了一根,他心愛的女子自刎於他的面前,整個人現在已經瘋瘋癲癲,跟路邊的乞兒無異,你說是不是很慘?」
陳東家臉上表情很不自然,顫聲道:「是很慘,不過天下慘劇頗多,老朽一介草民,哪管得到他人,只管自己平安度日便罷了。」
蘇錦道:「只掃自家門前之雪,莫管他人瓦上之霜,明哲保身固然是好,但是若真與你無干本使也不會頂著寒風來見找你了,話歸正題,本使還是問你這個問題,怎麼回答是你的事,本使行事從不會一棍子打死,總是給人留些機會,希望你能抓住這個機會。」
陳東家沉默不語,臉上的神情平淡無波。
「上月月底,你家車行到底有沒有接過一單生意?那生意便是派人派車去揚州城中偷運一批糧食出來,告訴你,這批糧食便是那位快瘋了的馮敬堯私自囤積之糧,也是揚州數十萬百姓的救命之糧,只要你說出這批糧食被拉往何處藏匿,便算你大功一件,本使的目的在找出糧食,可不是要找你麻煩。」
陳東家張口欲答,蘇錦伸手阻止道:「先莫急著答,你要想清楚。」
陳東家捋了一把鬍鬚,緩緩道:「老朽早說了,根本就沒有這回事,你說的什麼馮敬堯老朽根本就不認識,更別說是有生意上的往來了。」
蘇錦冷冷道:「你確定?」
陳東家頓了頓道:「確定……」
蘇錦嘆了口氣道:「執迷不悟,冥頑不化,或者說是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本使了。」
陳東家傲然道:「老朽活了一大把年紀,什麼事沒經過?人間冤獄倒也聽聞了不少,只是沒想到老朽也會遇到,倒要看看官府是如何誣陷良民百姓的。」
李重見蘇錦有暴走之勢,生怕他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毫無憑據之下萬一這小子暴脾氣上來刑訊逼供,那可不是個朝廷官員應該做的事,出了人命固然是大麻煩,不出人命,人家也不會善罷甘休。
於是忙道:「蘇兄,此事還是查清楚為好。」
蘇錦笑道:「李兄,你當我是冤枉他是麼?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咱們怎麼才能找到這個運糧之人麼?你就站在一邊看著此人現原形吧。」
李重心道:「你若是刑訊逼供,說不得我也要阻攔你,無論與公與私我都不會坐視。」於是鼓著嘴巴坐在一邊不出聲了。
蘇錦轉向陳東家道:「陳東家,你當真不說實話是麼?」
陳東家道:「老朽說的就是實話。」
蘇錦道:「好吧,我就不懂為什麼你們這些人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說罷伸出那一隻從進門開始便緊握的拳頭,在陳東家面前攤開,問道:「你看這是什麼?」
陳東家拿眼一掃,頓時大驚道:「這是……這是……」
蘇錦將手一翻,手中物事噼裡啪啦顆顆落於地上,笑道:「陳東家不會連稻穀都不認識吧?人說當官的讀書的四體不勤五穀不分,陳東家做生意難道也是這樣?」
陳東家冷然道:「老夫自然認得稻穀,但不知幾粒稻穀跟此事有和何干系?」
蘇錦道:「當然有關係,因為這些稻穀便是剛才進門之前,本使在你家院子裡停靠的大車上找到的,很顯然是拉過糧食的,請問陳東家何時出車拉的糧食啊?」
陳東家眼珠子亂轉,猛然叫道:「栽贓,完全是栽贓,我家大車上何來糧食?定是你進門之時撒上去的。」
蘇錦當頭啐了他一臉,罵道:「小爺會來栽贓你?你倒是自以為天衣無縫,車上殘餘的糧粒清掃的乾乾淨淨,但是你卻忘了,大車雖不能言,但是也能審一審的;你掩飾的不錯,只是還不夠火候。來人,點起火把,將此人帶到院中,本使要親自讓他看看,大車也是能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