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豎子真是無情之輩。」歐陽修怒罵道:「三司大人不顧身家清譽允許晏家侄女跟你來往,你和晏家女又山盟海誓私定終身,此刻你倒是輕鬆拍拍屁股赴死了事,晏家侄女會如何?你可曾想過?」
蘇錦撓頭道:「我和碧雲之間清清白白,雖然我有意娶她為妻,但卻有百般荊棘在前,現在又出了這件事;或許這是老天爺的安排,註定今生我和她有緣無分;我死之後她大可尋個出身門第相當的男子嫁了便是,這有什麼好說的。」
歐陽修搖頭嘆息:「你倒是說的輕鬆,剛才晏家侄女跟本官說的清清楚楚,你若罹難,她將殉身相隨,人家對你用情如斯,你卻說出這樣的話,你還有沒有心腸?」
蘇錦暗挑大指,晏碧雲這一手絕對漂亮,直接將歐陽修逼到了牆角,自己死了,晏碧雲殉情,然則晏殊不恨歐陽修一輩子才怪;這比僅僅是讓歐陽修明白自己和晏碧雲的關係高明瞭十倍;難怪晏碧雲剛才哭泣,看來當時正是說到這件事,若不流些眼淚,跟情景氣氛倒也不相配。
「大人息怒,這事或許只是她隨口說說罷了,大人不必當真,天下間節烈女子確實不少,但晏小姐豁達明理,不至於如此想不開,大人只當沒聽過便罷。」蘇錦繼續將自己的二愣子形象偽裝到底。
「你簡直是鐵石心腸,本官對你很是失望,本官一直為你感到惋惜,卻不料你的其實是個沒心沒肺之人,晏小姐家世顯赫,人品萬中無一,她能對你青眼有加實在是你的福氣,你將他人的愛意當做糞土一般的踐踏,晏小姐的生死你也完全沒放在心上,本官……本官真替晏小姐感到不值;本官要告訴晏家侄女你剛才的這番話,讓她清醒過來,免得她為你傷心,做下蠢事。」
蘇錦微笑道:「隨你怎麼做,我可管不住;大人對本人是如何看的,本人也不在意;中丞大人,咱們閒扯了這麼多毫無意義,還是快些押解我上路,我只求速死。」
「你……混賬!」歐陽修啪的一拍桌子,氣的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他遇到過各種各樣的犯官,誰不是拼死抵賴苦苦哀求饒恕,可是卻從未見過像蘇錦這樣將生死視如無物的傢伙,哪有催著要趕緊去受審送死的,當真是千古奇談。
「哦……」歐陽修忽然恍然大悟:「原來你是故意為之,本官差點被你給騙了。」
蘇錦心道:壞了,老狐狸知道我們在演戲了。
只聽歐陽修道:「若非剛才聽了晏家侄女之言,我差點被你給騙了,你故意裝的滿不在乎,但晏家侄女說你接此糧務差事是為了立下功勞,好請皇上答應出面玉成你們之間的好事,晏家侄女和龐家婚約未解,你為了她可謂煞費苦心,此刻卻說她的生死與你無關,這是要老夫帶話給晏家侄女,讓她徹底心灰意冷,所以便不會為你殉情是麼?」
蘇錦心頭一鬆,原來歐陽修只是明白了這一節而已,而非整個的騙局都被他洞悉,當下垂頭喪氣的道:「大人厲害,這都被你發現了。」
「雕蟲小技。」歐陽修得意洋洋,跟這小子說話忒費勁,一直搞不清他到底在想什麼,此刻終於洞悉他的詭計,歐陽修心頭大快。
「中丞大人,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說老實話,晏小姐和下官情意甚篤,你剛才說她要為我殉情,下官都嚇了一跳,以晏小姐的性格,她也許真的會如此,所以下官只好故意裝作絕情摸樣,讓她以為下官是個不值得為之去殉情之人,或許便能打消她的念頭。」蘇錦老老實實的交代了。
「辦法倒是個辦法,不過你們既然平日情意深厚,忽然間這麼說,她會信麼?」
蘇錦搖頭道:「多半會不信。」
歐陽修道:「本官也覺得她不會信,轉變的太突然,別說晏家侄女聰慧過人,便是一個普通女子也不會相信。」
「那怎麼辦?我死了不要緊,連累死了晏小姐那可真是罪過了;晏小姐是三司大人的掌上明珠,她為我殉情,三司大人怕是要恨我一輩子了。」蘇錦愁眉深鎖。
歐陽修打了一個冷戰,心道:恨你倒也罷了,你死了什麼都不知道了,恨我倒是真的,我才三十多歲,離死還早得很,今後這幾十年被晏殊恨上了,日子可怎麼過?
「真是難辦,晏家侄女既然當著本官的面說出殉情之語,定非開玩笑,這……本官也不知道怎麼辦了。」
「她絕不會是開玩笑,以我對她的瞭解,她不說話則已,一旦出口言出必行,這是她經商養成的好習慣,講究一諾千金。」
蘇錦在歐陽修糾結的內心再加上一個疙瘩,堵不死你,我噁心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