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歐陽修選擇從一條僻靜的通道快速的來到府衙門前,剛登上臺階就看見宋庠正愁眉苦臉聲嘶力竭的在向百姓們解釋著什麼:「父老鄉親麼,哪有此事?真的沒這麼回事。」
「你少騙我們,叫欽差大人來說話,你的話我們不信。」
「本府的話你們都不信,那你們信誰的話,相信本官,根本沒有你們說的那事兒……本府是你們的父母官,怎會騙你們。」
「狗屁的父母官,你就是個窩囊廢,呆在這裡三年,養了這麼多魚肉百姓的狗官都不知道,就知道成天遊山玩水吟詩作畫;人家蘇青天一來,咱們揚州立刻便晴了天,指望你,大夥兒此刻怕早就餓死凍死了,不跟你說話,咱們找欽差大人帶話給皇上……」
宋庠面紅耳赤,想發怒卻又不能,高傲的自尊心備受打擊,卻又不能真的拂袖就走,只得硬著頭皮繼續解釋。
歐陽修心中替宋庠悲哀,曾經的狀元郎,如今連個州官都當成這幅摸樣,百姓們話說的不錯,真是個糊塗官,眼皮子地下那麼多官吏腐敗,還有個馮敬堯這顆大毒瘤,居然懵懂無知。
「宋知府,這是怎麼回事?」歐陽修從後面拉拉宋庠的衣袖,問道。
宋庠一眼看到歐陽修,眼淚都要下來了,趕緊拱手道:「中丞大人,您可來了,我這都快撐不住了。」
歐陽修道:「到底是何事?」
宋庠道:「也不知是哪來的訊息,說咱們要將犯官和馮敬堯押解上京,百姓們怕犯官去了京城會被包庇,所以都來找欽差大人,要大人給皇上帶個話,希望皇上就在揚州處決犯官,以平民憤。」
歐陽修一聽這話,立刻便明白,這一定是蘇錦搞得鬼,中午剛剛同他談及民怨甚大的罪犯可以申請本地處決以平息民怨,這才兩個時辰,立刻百姓便聚集請願了,若不是蘇錦搗的鬼才怪。
不過百姓們能如此齊心的迅速聚集請願,也說明了這些官員確實是民怨太大,那麼奏請在當地處決倒也順理成章。
「諸位揚州的父老鄉親,本官正是你們要找的欽差大人,你們到底有什麼要求,可跟本官說明,這樣鬧鬧鬨鬨的也不是個事,請你們推舉幾位近前來說話。」歐陽修肅容高聲道。
欽差大人自然有一股威儀,百姓們雖鼓譟,但內骨子裡卻是畏懼官府,官越大他們越怕,嘈雜聲漸漸平息下來,一聽說要推舉人出來說話,大家你推我我推你卻都不敢上前了,生怕強自出頭,以後會被秋後算賬。
正尷尬間,一人高舉手臂道:「我來說,我不怕。」
歐陽修微笑道:「便請這位兄弟上前說話。」
人群讓開一條通道,那鄭舍大跨步走上前來,廂兵們移開刀劍,讓他上了衙門口的臺階。
「參見大人,小人鄭舍,在南市口賣魚的。」
歐陽修道:「你說吧,到底是什麼事。」
鄭舍拱手道:「大人,我們聽說這次蘇大人抓到的這些罪犯都要押到京城去判決是麼?」
歐陽修捻鬚道:「按照程式,確實需要刑部複審才能下判決。」
鄭舍道:「那就是了,我們揚州百姓叫這幫王八犢子禍害的不輕,我父親便是被馮敬堯勾結這幫狗官給活活逼死,我家賣魚的檔口離著馮老虎的店鋪足有十幾丈遠,他們硬是說我家檔口擋了他們的門,三天兩頭的來鬧;家父氣不過到衙門來報案,結果不但衙門沒處理,反倒將我父打了幾十板子丟了出來,家父氣恨不已,熬了三個月便含恨去世了;小人不肯罷休,打算去京城告狀,被馮老虎的手下發覺,追了回來,硬生生砍掉三根手指,大人您看。」
鄭舍將攏在袖中的右手伸出,果然五根手指只剩下大拇指和小拇指,中間三個就剩下三個禿樁子。
鄭舍道:「小人被丟進大牢,若非蘇青天來到揚州,小人這輩子怕都見不到天日了。這些狗官和惡霸,害死我爹,還殘害小人,小人恨不得食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所以小人想請大人帶話給皇上,希望能親眼目睹這些害人的人渣被砍頭,請大人成全。」
宋庠忍不住道:「鄭舍,你的案子本府知道,已經賠償你錢銀,檔口也歸還於你,還來胡鬧;朝廷有朝廷的程式,可不是你想怎樣便怎樣的。」
宋庠一插話,頓時引起百姓們的不滿,有人狀著膽子吼了一句:「窩囊廢,滾到一邊去,若非你無能,咱們揚州百姓怎麼會受這麼多苦。」
有人帶頭,頓時吼聲如雷:「滾開,窩囊廢。」
「什麼鳥知府,不為民做主,滾回家賣紅薯。」
宋庠不知道怎麼就得罪了揚州百姓,前段時間開倉放糧的時候,大夥兒還在衙門口高呼‘宋青天’,怎地現在情形越來越好,大家在不虞餓肚子的時候,自己倒成了眼中釘肉中刺了,叫他始料不及。
更讓宋庠羞愧的是,歐陽修也斜了他一眼道:「宋知府,你話說的好沒道理,皇上最愛聽的便是百姓的心聲,怎麼會如你所言,不顧百姓的訴求,你且退到一旁休息吧。」
宋庠羞愧欲死,掩面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