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入汴梁城,蘇錦依舊覺得很是新鮮,眼前的東京汴梁城依舊那般的繁華熱鬧,蘇錦既感到陌生同時又感到十分的刺激;上次來京城的時候,他還沒有過多的想法,只是把自己當成一名匆匆的過客;而這一次當金頂大轎抬著自己緩緩走過人煙浩鬧的汴梁街頭的時候,蘇錦的感受便大大的不同了。
從今日起,自己便在這汴梁城中有了一席之地,市井小民不是這座城市的主人,他們只是依附著這座城市辛苦掙扎求生,那些主宰著這座城市命運的皇權宗室高官鉅商,才能稱之為擁有這座城市。
南門進城,過汴水橋入右二廂行不多時,轎子便被人喊停了;有差役在轎子外邊高聲問道:「蘇專使,晏三司問您是直接去官驛落住還是另有去處?他也好方便尋得著專使。」
蘇錦想了想道:「不必去官驛居住了,你去回三司大人,便說我榆林巷租有宅院,這回依舊住在那處。」
那差役應了轉身自去回話,掌儀諸人聽到了蘇錦的話,改變路線由大道轉往小道,三繞兩繞便到了榆林巷,蘇錦邁步下轎,轉身對轎內的歐陽修拱手道:「歐陽中丞,下官便是在此居住,中丞想必極為疲乏,急於回到府中休息,下官便不請您去寒舍吃茶了,改日得閒,定專程請中丞來此一聚。」
歐陽修擺擺手道:「你去吧,明日早朝上再見。」
蘇錦再施一禮,命人放下轎簾,轉身招手命跟在轎子後邊的王朝上前來,命他取了數十貫錢將掌儀騎兵和轎伕跟班一干人打賞了一輪,在眾人千恩萬謝之中,轉身朝巷內走去。
眼前風物依舊,上次住在這裡已經是四個月之前了,巷中似乎什麼都沒變,看著熟悉的景色,一些記憶也湧上心頭,蘇錦一下子便想起了那個找自己麻煩,卻被自己狠狠敲詐了一筆的柳賓華來;此君還寫了借據在自己手中攥著,改天尋個空去找他要賬。
欠賬不還,天下間焉有是理?不但要本錢,還要算利息,要狠狠的敲他一筆才成。
還有那個柳永,上次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是病的不輕,這個寒冬過來,也不知他近況如何,也要尋機會去看看他。
當然還有一個人,蘇錦不知道該不該去尋她,那人便是夏思菱;上次自己被柳賓華買通花老大來尋自己的晦氣之時,夏思菱曾留書警告自己,而且過年的時候小穗兒又一次無意間說漏了嘴,提到夏思菱曾託她帶一封書信給自己,蘇錦追問書信的下落,小穗兒死活咬住口說半路遺失了,讓蘇錦鬱悶不已;這回來到京城,該不該去見一見她呢?
雖然自己和她之間已經沒有可能,但見一面解釋解釋也是應該的,再說上次示警之事也要去感謝一番。
蘇錦默默的想著,不覺已經來到院門前,馬漢上前推開院門,引著蘇錦進去,只見廳上高高矮矮的坐著一大幫子人,見蘇錦進來全部起身施禮道:「大東家。」
蘇錦這才記起自己命人將蘇記的這些夥計安頓到這裡來了,這一下這座小院人滿為患,總共十餘間房子,幾十口子人如何能住的下?
蘇錦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笑道:「諸位都坐下歇息,穗兒去叫廚房趕緊燒些茶水來解渴;事情倉促的很,是我沒安排好,應該早些命人來安排住處;看來明日要趕緊出去找宅院,否則可沒辦法住下這麼多人。」
柔娘笑道:「爺,你這會子卻來操心,早有人安排好住處了。」
蘇錦一愣道:「誰?」
柔娘道:「還有誰如此細心?晏東家適才已經派人來說了,晏老爺府中的別院已經收拾出來了,咱們蘇記的夥計便在此居住,請公子爺去別院中居住,這還不夠麼?」
蘇錦皺眉道:「我可沒說要去三司大人的府中居住,上回我便是因不願住在府中才出來租了這院子,這回我還是不去。」
柔娘微笑著遞過來一杯茶來,道:「說了是別院嘛,晏東家年前派人新購置的,在汴水河邊的得勝橋南口,離著這裡也只是隔著三條街,跟晏府離得也不遠,可是並不在晏府之中呢。」
蘇錦暗自感嘆晏碧雲的細心和周到,這女子雖話語不多,心中自有主意,她也明白蘇錦的心思,在這寸土寸金的汴梁城,一處像樣的宅院少說也要數千乃至萬貫左右,只因自己不願住在晏府,她便特意買了宅院遷就自己,對自己的這份心可謂是實打實的。
蘇錦沒什麼好說的了,笑道:「那便罷了,天黑之前便搬去那邊,今晚的晚飯不用預備了,我估計晏東家也準備好了。」
話音剛落,就見院外一名僕役匆匆進來,見了蘇錦一頭施禮一頭道:「蘇公子,小人福康順,奉我家三司老爺之命請公子晚間去府上赴宴,您的這些伴當也在秋月樓安排了宴席,到時候自有人來引他們去用。」
蘇錦哈哈一笑,得意看著柔娘道:「我猜的如何?」
柔娘抿嘴一笑,半是玩笑半是揶揄道:「公子爺哪有失算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