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之後,隊伍到了遊行的終點——皇宮廣場,有內侍專門在此等候,宣了蘇狀元進宮見駕,而榜眼和探花則各自自便,明日早朝上殿聽封。
王安石倒沒什麼,跟蘇錦約了日子一起去看望戚舜賓,應天書院一下子前三佔據兩名,應天書院升國子監是板上釘釘了,這回去拜訪戚舜賓也算是不負其託付。而韓絳卻感覺到了待遇的不同,狀元郎皇上上杆子要見,今日大殿見一次,瓊林宴上見一次,眼下還要召見,跟個香餑餑一般,而自己就因為得了個第二,便只能拍拍屁股回家去,怎不叫人鬱悶;鬱悶之下,韓絳甚至都忘了謝恩,被內侍訓斥了一頓,更加憋屈的離去了。
蘇錦跟著內侍進了皇宮,他不知道趙禎這會召見自己是何用意,但昨晚晏殊叫他去晏府商談了很久,將在文德殿閱卷的事情告訴了蘇錦,嚴厲的警告蘇錦莫要犯天下之大不違,做些沒頭腦的事情;特別是那些變革的建議,寫在紙上倒無傷大雅,若是落於實處必定招來各方攻擊,並明確告訴蘇錦,自己也絕不贊同此事。
蘇錦當然知道問題出在哪兒,這十條建議在歷史上本是范仲淹提出的慶曆變法的內容,而最終變法失敗,便是因為受到各方的抵.制,自己在殿試上那是沒辦法,皇上出的題目自己腦子裡只有這篇文章可用,也沒多想便寫了上去;現在出現這樣的後果,自然是自己在代范仲淹受過,范仲淹尚且頂不住壓力,更何況是自己了。
好在這些只是設想,之所以自己還能滋潤的當狀元郎,便是因為這一切僅僅流於紙上而已,一旦實施起來,別說自己是狀元出身,便是皇上的親兒子,怕也抵不住眾臣的反對。
蘇錦打定主意不做冤大頭,范仲淹的文章可以借用,范仲淹的老路決不能走,若是皇上召見之時談及這十條的可行性,自己是一定要想方設法的打消趙禎的念頭的;變不變法對蘇錦而言無可無不可,但若是由此讓自己的成為眾人的靶子,那可絕對不行。
趙禎在御書房單獨召見了蘇錦,他急於再次召見蘇錦,確實是因為他想詳細的瞭解蘇錦所寫的十條建議的具體實行辦法;雖然以蘇錦目前的身份,尚不足以將希望寄託在他的身上,但滿朝文武均非知音,唯蘇錦所想和自己相合,他不問蘇錦又能問誰呢?
蘇錦叩見已畢,恭恭敬敬的站在一邊,趙禎笑眯眯的看著身著狀元服顯得精神奕奕的蘇錦,柔聲道:「蘇錦啊,沒想到你也有今日,居然連中三元奪了本科狀元,朕也頗感意外呢。」
蘇錦忙道:「這都是皇上隆恩恩澤,蘇錦一介鄙民能有今天,除了感謝皇恩浩蕩之外,倒也別無可言。」
趙禎哈哈笑道:「你也莫謙遜,我大宋科舉是要講本使的,若無真才實學,朕就算點了你是狀元,也必然會為眾人所詆,朕看了你解試省試以及殿試的試卷,雖不能說是字字珠璣,倒也當得起這個狀元郎的稱號。」
蘇錦躬身道:「多謝皇上謬讚,不瞞皇上說,微臣不忿有人老是拿科舉說事,這次科舉也是證明自己之舉,所以倒也沒敢懈怠。」
趙禎點著蘇錦的鼻子道:「你就是頭犟驢,無論如何總是不肯認輸,呂相杜樞密他們和你打賭之事朕都快忘了,你倒還是耿耿於懷。」
蘇錦正色道:「君子立世,誠信為本,說過的話別人可以忘,自己卻是一定不能忘的。」
趙禎點頭道:「很好,你能說出這句話來,足以讓朕覺得你比以前改變太多;朕若非對你期望頗重,也不會三番兩次的縱容你,你身上的毛病可不少,得罪的人也不少,幹得錯事更是一籮筐,朕只希望,從今往後,你要以狀元郎的身份來剋制住自己,全力為朝廷效力,中狀元只是個開端,今後的路還很長,須得你自己走好才是。」
蘇錦有些感動,皇上能跟自己說這些話確實難得,身為天子,很少能有人像趙禎這樣跟臣下推心置腹的,蘇錦誠懇的道:「皇上放心,微臣想的很明白,為大宋盡心竭力其實便是為自己掙前程,這兩者並無矛盾之處;就算是為了自己,臣也不會懈怠。」
趙禎道:「你這話倒也實在,總比那些口中叫嚷著忠君愛國,暗地裡卻損公肥私之人要強上百倍,朕沒看錯你。」
蘇錦垂首不語,趙禎緩緩起身,沿著書房當中鋪著的紅毯走了幾步,停在蘇錦面前,輕聲問道:「朕有句話想問你,你跟朕說老實話。」
蘇錦心頭一緊,心道:「來了,必是那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