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竦笑道:「國子監直講石介最近似乎比較活躍是麼?」
杜衍啐了一口道:「那個老東西,抱著範希文的大腿猛拍馬屁,四諫官將宰相副宰相以及夏老弟彈劾罷官之後,他寫了首詩叫什麼《慶曆聖德詩》大拍馬屁,說什麼‘昆蟲蹢躅,妖怪藏滅。同明道初,天地嘉吉。’還說什麼‘皇帝明聖,忠邪辨別。舉擢俊良,掃除妖魃。眾賢之進,如茅斯撥。大奸之去,如距斯脫。’這不是說夏老弟你就是妖怪,就是昆蟲,是大奸麼?後面還有一大堆對范仲淹富弼韓琦等人點名道姓的吹捧,令人肉麻之極。」
夏竦冷笑道:「老夫便拿他開刀,他不是喜歡和富弼等人書來信往相互吹捧麼?老夫便讓他禍從口出。」
杜衍低聲道:「夏老弟的意思是指?」
夏竦探頭看看書房外邊,輕輕從書案的暗格中取出一張信箋來交給杜衍道:「你瞧瞧這是誰的字。」
杜衍仔細一看,嚇了一跳道:「怎麼,你和石介竟然有暗中書信往來?」
夏竦嘿嘿一笑道:「我豈會和他有交往?你瞧這字可是他的字麼?」
杜衍細細看來道:「確實是他的字,他一向自詡其字有羲之行雲流水之功,瞧他這個‘之’字,點如冠蓋,尾如走蛇,寬頭胖身,厚墨濃筆,這就是他的字啊。你從何處得來他的書信?」
夏竦微笑道:「你看看內容再說。」
杜衍皺眉重新將信的內容細細的看了一遍,嚇得渾身一哆嗦,白了臉道:「這……這是要……?」
夏竦不屑的看了杜衍一眼道:「怎麼,怕了?」
杜衍抹著額頭上的汗珠道:「不不,我不是怕,這事能讓人相信麼?」
夏竦嗤笑道:「你當了這麼多年的官兒,怎地連聖意都揣摩不出來,身為皇上,最忌諱之事便是此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這封信一旦曝光,必會引起皇上的猜忌之心,到時候便有好戲看了。」
杜衍低聲道:「這信果真是石介所書?」
夏竦道:「這是我的一個喜歡臨摹的丫鬟寫的,幾可亂真,那丫鬟已經被我處理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剩下來要做的便是,買通石介的送信小廝,令其持此信告密於你,你再拿此信呈交皇上,之後便坐等好訊息了。」
杜衍喃喃道:「太冒險了,太冒險了,萬一查出是偽造之信,你我可都要抄家滅族了。」
夏竦瞠目低喝道:「你以為你的好日子還能持續多久?用不了幾個月,四諫官便會將你從樞密使的位子上拉下來,然後你我都將被刨根查底,直至死無葬身之地。」
杜衍臉上青白交替肌肉糾結,半晌之後終於咬牙道:「幹了,魚死網破,就此一遭。」
夏竦大笑,拍著他的肩膀道:「放心吧,有我在,必然萬事順利;在此之前,還有件事要處理,先讓皇上心中再添上一塊大石頭再說。」
杜衍道:「什麼事?」
「御史臺諫官梁堅昨日來我府中小聚,他提出要彈劾一個人。」
「誰?」
「涇州知府藤子京,他是范仲淹的同科進士,兩人關係甚篤,此人在涇州濫用公款,證據確鑿;若彈劾此人成功,便等於告訴皇上,范仲淹等人並非如他們所言之立身持正,他們的親朋故舊並未按照新政所言的遵紀守法,藉以影射范仲淹包庇容忍好友處事不公,皇上一定會對他們不滿,咱們再趁機丟上這封信,必然會收到奇效。」
「高明,實在是高明!明日早朝我便要梁堅上奏彈劾藤子京,好戲就要開鑼了。」杜衍眉開眼笑,臉上的胖肉盪開層層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