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淑珍更是淚流不知,抽抽噎噎的渾身發抖,蘇錦忙道:「快讓堂姐坐下歇息一會,嫻兒無沏一碗熱薑湯來讓她暖暖身子,恐怕是一直趕路,身子都冷透了。」
眾人扶了晏淑珍入座,又端了薑湯來讓她喝,晏淑珍卻不喝,只是流淚,忽然間再有驚人之舉,起身噗通跪倒在蘇錦面前,哭道:「小姑爺救命啊,奴家便是來求您救命的。」
蘇錦嚇了一跳,趕緊叫人扶起她道:「姐姐有話就說,都是自家人你行這麼大的禮不是折殺我麼?」
晏淑珍抽噎著道:「我知道我家官人最近跟小姑爺鬧得有些不愉快,但咱們畢竟是親戚,小姑爺也是海量之人,不至於記恨他;這一回還請小姑爺救救我一家子,我一家子大禍臨頭了。」
蘇錦不明所以,忙問道:「出什麼事了?」
晏淑珍抽抽噎噎的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的告訴蘇錦,最後流淚道:「我家官人怎會有謀逆之心,想來是有奸人陷害,現在那石官人已經被大理寺拿走審問,官人雖未遭拿問,但恐怕也不遠了;這謀逆之罪可是天大的罪名,又有那封勞什子信做證據,一旦石大人開口指證,我們一大家子幾十口都要沒命了。」
眾人目瞪口呆,齊齊倒吸了口涼氣,蘇錦也驚得目瞪口呆,沒想到居然出了這麼檔子事兒,石介寫信勸富弼廢君立新,這事怎麼聽怎麼不靠譜,蘇錦的第一反應便是富弼遭人算計了,這一回下手之人是意欲置富弼於死地,謀逆之罪那是誅連九族之罪,一旦定罪,晏殊也跑不了。
「富大人怎麼說?」蘇錦負手踱了幾步轉身問道。
「官人十分氣憤,覲見皇上想辯白,但皇上不見他;官人說清者自清濁者自濁,這等伎倆皇上不會相信。」
蘇錦嘆道:「富兄還是那個脾氣啊,這等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皇上連石介都拿了,顯然是有些相信了,這時候不自證清白,那就是在等死啊;此事一齣定然有很多人跳出來要求嚴懲,富兄太天真了。」
晏淑珍哭道:「所以我才趕了四天的路來求小姑爺幫我家官人開脫,我家官人性子執拗,他是絕對不會自己去證明清白的。」
蘇錦皺眉道:「晏相難道沒有救他的打算麼?」
晏淑珍道:「爹爹要避嫌啊,他是宰相,犯事的是他的女婿,如晏府山下也有牽連,再去摻合的話,豈不是越弄越糟糕麼?爹爹因此事自請辭去相位,皇上沒有答應,但說此事爹爹為了避嫌不得過問,一切弄明白了再說。」
蘇錦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種種跡象表明,趙禎似乎是對這件事有些相信,那是最難的部分,一旦趙禎信了,加上有人煽風點火,很有可能即便沒有確鑿的證據,也會拿辦富弼,在這種事情上,趙禎絕不會手軟。
蘇錦躊躇良久,理不清事情的線索,沉吟不語,晏淑珍再次跪倒在地道:「小姑爺,目前只有你能救我家夫君一命了,你若不救,我們家便沒希望了,當然奴家也知道小姑爺的難處,這些事大家都是避之不及,小姑爺不答應也是情有可原的,奴家太自私了,原該想到這一節。」
晏碧雲輕聲安慰道:「姐姐莫急,我家夫君豈能見死不救,容他想想辦法啊。」
蘇錦明白,這件事上最好的辦法莫過於明哲保身,但自己若這樣做了,從此之後自己也就當一輩子縮頭烏龜了,且不說百官同僚會如何看待自己,便是晏碧雲她們也會對自己看輕;但是若一旦涉入此事,弄不好便是惹一身騷,如果為其開脫而被連坐,那自己這一輩子也就毀了,趙禎絕不會在這件事上對某人特別開恩,沒準他現在連自己和晏殊也一併懷疑上了。
「誰要你來找我救富大人的?範大人韓大人他們平素和富大人關係交好,又是皇上寵信之人,你沒去求求他們說話?」
「奴家都去了,可還是範大人和韓大人都說他們幫不上忙,只能暗中查清事實,因為已經有人奏議說範大人韓大人歐陽大人和我家夫君在一起結為朋黨,成為相互勾結的小團體,若此時韓大人和範大人他們出面,不是恰好讓他人抓住把柄麼?」
蘇錦再吸一口冷氣,看來這一回的目標不僅僅是富弼,這是要將推行新政的一干人一網打盡,這連環之計頗為陰險,先是告富弼謀逆,再奏議范仲淹韓琦富弼歐陽修等人結為朋黨;一旦韓範為其開脫,則正好證明他們之間是相互勾結的團伙,坐實了朋黨之議。
朋黨勾結的罪名比謀逆也小不了多少,當年太祖坐了天下不久便以李唐時牛、李黨爭造成許多後患為鑑,曾下詔書說:凡是及第的舉人,嚴禁稱主考官為恩師、老師,也不許自稱為門生。實際上便是嚴禁結黨,後來太宗真宗朝也多次下詔重申此點;本朝趙禎即位之後也曾多次下詔‘戒朋黨’,因而可見朋黨勾結把持朝政乃是大宋歷代皇帝的一個底線,一旦越界,必會受到嚴懲,難怪韓範歐陽修等人不敢出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