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倒是沒有。」老何自然明白自家老爺的心思,見歐陽修面現失望之色,忙又道:「不過有人送了一封信來,是個僕役打扮的下人,問他是誰家的,他卻不答,點名要老爺親自啟看。
「哦?信在何處?」歐陽修問道。
「放在書房呢,小人去拿來。」老何拔腳便走。
「不必了,我自去書房,你命人將書房的香餅燃起便是。」
「遵命!」老何急匆匆的去張羅了。
歐陽修在侍女的伺候下用熱水擦了擦臉,換了便服來到書房中,書房內已經香味撲鼻暖烘烘的愜意之極,蘇記寶山香餅確實是個好玩意,這一冬若無此香餅倒是挺難熬的,雖然蘇錦和自己政見不合,但他送給自己的一百多斤香餅自己倒還是捨不得拒絕,無論如何,自己也算是和他朋友一場,蘇錦倒也沒忘了自己。
那封信就擱在案頭上,歐陽修伸手拿起翻來覆去的看了兩眼,信封上沒款沒識,看不出是何人所留。
「什麼人鬼鬼祟祟的,難道也要學人用陰謀,寫下謀逆之信攀誣與我麼?」歐陽修冷笑著撕開封口自語道:「我又何懼這些宵小伎倆。」
信箋取出展開,信上的內容寫的極為簡潔,歐陽修用了不到幾十息的功夫便快速的將信看了一遍,臉色也變得鐵青,這封信顯然是一名官員所寫,而且是一位皇上信任的近臣,信中內容是皇上和寫信人的一次密談,關於朝中朋黨之論的密談。
從信中可以看出,皇上對朋黨之事的重視程度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其中的言論已經頗為嚴厲,可以想象的到,皇上內心中對於朋黨禍亂的忌憚之心。
寫信人最後的建議是:歐陽中丞當告知諸君子,上書剖白自身,否決有結黨之實,聖上已對此頗有忌憚之心,當此之時須得安聖上之心,平朋黨之論,切不可頂風妄言,視若無睹,此為當務之急,新政之事宜緩行,待此事平息方可再圖之,中丞大人慎之!
歐陽修頹然坐下,腦子裡一片空白,事情若真如信中所言的那般嚴重,那既是說,不但新政無法進行下去,自己和范仲淹等人還要展開批評和自我批評,信上明明白白的說了,所謂的朝中朋黨便是指范仲淹、韓琦、富弼以及自己和其他幾名官員,也即是說,這陣歪風便是衝著自己等人刮來的。
怎麼辦?這封信的真實度有幾分?寫信之人到底是好意還是歹意?皇上到底是不是會小題大做的將他們視為朋黨,視為朝廷禍亂之源來戒備?自己該如何面對?諸多疑問紛至沓來,充斥了歐陽修沮喪的腦袋。
枯坐良久,歐陽修拿起信來來回細看數遍,當看到‘新政之事宜緩行’這一句時,歐陽修蹦了起來,冷笑想道:「差點被欺騙了,這定是某人的伎倆,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強壓不成,這是攻心之計了;範大人韓大人等於我等是奉皇上之命推行新政,皇上又豈會忌憚我等志同道合共議新政?這是明顯的挑撥離間之舉!皇上在朝中問及朋黨利弊,範公開誠佈公的表明心跡說只要是為國為民,便是有朋黨也無需大驚小怪,當時皇上並沒出言怒斥,這便說明皇上是默許範公之言,現在又蹦出來這封莫名其妙的信來,其目的便是為了讓我等緩行新政,真是處心積慮之極。」
歐陽修冷笑數聲,兩手連扯將信箋撕得粉碎怒道:「偏不讓你們如意,不僅如此,我還要上書皇上,澄清朋黨之事,免得再有人拿這個做文章,我要向皇上解釋清楚,並非所有的朋黨都是為禍朝廷危害社稷,不錯,我歐陽修是和範大人韓大人等人結為朋黨,但我等立心為國,有豈有半分為禍之行?」
歐陽修赫然起身,鋪開白紙,磨墨奮筆,少頃,一片洋洋灑灑的《朋黨論》躍然紙上,歐陽修檢查幾遍,滿意的仔細收好,夾在奏摺硬封之間,喚了人來準備車駕入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