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皺眉思索道:「我們做個假設,如果我們宮內得手,殺了那人之後,宮中的形勢也能為我們所控制,那麼對外怎麼宣稱?」
野利都蘭道:「說皇上暴斃身亡,按照規矩,太子即位。」
蘇錦搖頭道:「不成,沒藏訛龐會立刻調動京中人馬發難,他只要宣稱皇上是太子殺死的,所有的人都會倒向他那邊,然後事情會向不可逆轉的方向發展,最終得利的是沒藏訛龐和那個小皇子,咱們反而替他們做了嫁衣裳。」
野利都蘭驚道:「你這麼一說,本宮覺得倒確實會如此,那該怎麼辦?」
蘇錦緩緩踱步道:「要有外應,我就不信朝中沒有沒藏訛龐的對手,沒藏訛龐得勢,必有人失勢,那失勢的人有哪些呢?」
野利都蘭想了想道:「沒藏訛龐的對手倒不是沒有,尚書令張元便是其中之一,尚書令乃百官之首,只是皇上另設相國一職,使尚書令淪為相國之副,張元當然不高興;在朝廷上和沒藏訛龐也相互攻訐,但皇上倒是沒有偏袒誰,恐怕皇上要的便是這個結果吧;不過張元自和你們宋國和議之後,便聲望大落,最近年餘基本上已經處於極度劣勢地位,我聽說他曾請辭,皇上也差點答應了他。」
蘇錦一聽張元這個名字,頓時想起當日在渭州和談時自己設計策戲弄張元的情形,沒想到他已經不在留守會州,而是回到興慶府了。
蘇錦詳細的問了問張元的情形,這個張元頗不簡單,身為漢人,在夏國立足十幾年,元昊甚為信任他,他也贏得了很多黨項官員的尊敬,可見此人做人還是成功的。
蘇錦仔細的考慮拉攏張元的可能性,這一步看似是險棋,但一旦張元加入,在事情出來之後外部發力,將會徹底的扭轉局勢;但如果張元不願意加入,而向元昊告密,那整個計劃便胎死腹中了。
這是個兩難選擇,蘇錦難以權衡,但片刻的思索之後,蘇錦決定再冒一次險,因為這個險值得冒,首先張元的處境決定了他有很大的可能不會去告密,沒藏氏的勢力膨脹已經將張元的生存空間壓縮的差不多了,從他提出辭官的舉動來看,他定然是覺得無力迴天,否則一個寧願揹著罵名叛出宋朝歸附夏國,為的是實現抱負的人,又怎會輕言放棄?其次是,張元即便告密,對他自身又能得到什麼樣的好處呢?難道沒藏訛龐便會因此退位讓賢,讓他當朝中的老大?絕無可能!
蘇錦仔細的考慮了各種可能,得出了無害的結論,他決定去親自拜訪張元,憑三寸不爛之舌說動張元出來替自己善後。
……
張元的府邸在東城黑水湖畔,此處樹木掩映,湖山秀麗,倒是一處好所在,不過朝廷官員都不願居住於此,夏國朝廷上下流傳著一個不成文的共識,誰住在黑水湖邊,便說明誰即將告老歸隱,這黑水湖畔風景雖美,卻是官員們口中的禁忌。
張元當然也知道這禁忌,但他偏偏要搬到這裡居住,就是要表明一種藥歸隱辭官的態度;雖然自己根本就不想隱退,但形勢告訴他,自己無力迴天,因為自己沒有個絕色天香的妹妹送給元昊玩樂,也不是個滿頭小辮子的党項人,不管自己曾經幫元昊出了多少主意,替他辦了多少事情,最終自己還是被一腳踢開。
當自己試探性的提出辭官之請的時候,李元昊猶豫了一番沒有允許他辭官,就是這一猶豫,讓張元明白,自己不再是皇上身邊不可或缺的人物了,自己已經被邊緣化了。
同樣命運的還有其他人,沒藏訛龐的猛然崛起,讓很多像張元這樣的老臣憤憤不已,但誰也不敢多嘴,因為有那個暴君高高在上,多嘴的後果不堪設想,無形中他們成了惺惺相惜的一群人,偶爾相聚黑水湖邊自怨自艾一番,卻也無可奈何。
三月初一日,細雨霏霏的下午,人煙寂寥的黑水湖邊的小道上駛來了一輛馬車,那馬車徑自行道張元府邸外停住,一個戴著斗笠的身影從馬車上跳了下來,身後跟著一個嬌俏的紅衣女子,兩人徑自來到緊閉的府門前叩門;看門人冒雨開了小門,那斗笠男子遞了一張名帖進去,不一會兒府門大開,十幾名護院吆喝著湧了出來,將來人緊緊包圍在當中。
身著黑衫的張元從門內快步走出,盯著戴斗笠之人問道:「你是何人?名帖上那人在何處?」
戴斗笠之人緩緩掀開斗笠,露出一口小白牙笑道:「張大人別來無恙,故人來訪,你這歡迎的儀式倒是很特別嘛。」
張元看清楚面前這張臉頓時大驚道:「果然是你,你居然敢到這裡來,你是不要命了。」
斗笠男子笑道:「螻蟻尚且偷生,我怎會不要命呢?我之所以來尋張大人便是有一件比性命還要重要的事來尋你,張大人不會這麼小氣,連府門都不讓我進吧,我可是千里迢迢趕來此地呢。」
張元想了想忽然拱手道:「好,左右無事,老夫便看看你耍什麼花樣,請進,來人,關門上閂,廳外伺候,我和這位客人說完了話,你們要替我好生的招待他。」
護院們齊聲答應,虎視眈眈的閃開一條道,蘇錦哈哈一笑,拱手道:「同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