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殷紅的霧色從水底翻湧上來,瞬間將海面上的一大塊區域染的通紅,緊接著,浮上來一隻露著白骨穿著快靴的人的大腿,猛然間有人駭然大叫:「是海狼,是海狼。」
海面上的水軍頓時炸了鍋一般的四散飛逃,海中狼便是鯊魚,宋人呼之為海狼或鮫鯊,水軍士兵們知道他的厲害,但韓絳可不明白那是什麼。
「什麼海狼?救我啊,你們他孃的跑什麼?不要命了麼?」
沒人理會他的聲嘶力竭,所有人都奮力的遠離血水翻湧的海面,用出吃奶的力氣往大船游去,韓絳孤獨無助的趴在桅杆上,身邊的海面上泛起了巨大的浪花,七八隻豎起的魚鰭像是一柄柄利刃對準了他的方位,韓絳被一種莫名的恐懼包圍。
「救我啊,救我啊。」海面上自己的聲音顯得淒涼無助,他忽然想起海狼是什麼了,曾經在酒宴歌舞的聚會中經常吃的一道菜餚叫做魚翅,那魚翅不就是海狼的背鰭麼?這是一種嗜血的海中怪物,兇猛無比。
韓絳忽然明白這些海狼衝著自己游來的原因了,自己的身上多處受傷,在海水中滲出的鮮血正是指引它們前來攻擊自己的明燈。
「別吃我,求你們了,我……我瘦的皮包骨頭,哪有什麼肉,你們瞎了眼麼?那幾個就在你們身後,肥的流油……」韓絳已經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了,恐懼已經讓他失去了思考能力,竟然跟海狼打起了商量。
死亡的來臨只在一瞬間,一張闊口滿布鋒利的牙齒,迅捷的衝撞過來,韓絳的身體像只跳跳魚飛上半空,腰骨發出喀拉一聲響,在最後的意識裡,他看到了夕陽下的天空,晚霞如血,在遠處的海面上,一支船隊正浩浩蕩蕩的往東而去,那是蘇錦的船隊;臨死之前,韓絳終於明白,此生犯的最大一個錯誤,便是跟蘇錦作對,他的人生本已經還有三四十年的美好時光,正因為犯了這個錯誤,不得不在此戛然而止了。
七八條鯊魚翻騰撕咬,韓絳的身體瞬間被搶食一空,最後留下一副骨架,緩緩沉入海底。
……
數日後的京城,趙禎接到了戰況的報告,他呆坐在御書房默然無語,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黃培勝的聲音在門外傳來:「娘娘,娘娘,皇上吩咐了,任何人不準進去打攪,娘娘,您不能亂闖啊。」
「啪」一聲脆響,黃培勝哎呦一聲沒了聲音。
「狗奴才,這時候來惹本宮,你不知道明州的事麼?本宮的叔父都被那賊子殺了,連個屍骨也找不到。」張貴妃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緊接著砰的一聲,御書房的門被推開。
趙禎皺眉看去,只見張貴妃披頭散髮的衝了進來,跪倒在地大哭道:「皇上,您要給臣妾做主啊,一定要抓到那小賊,為我叔父報仇啊。」
趙禎強忍怒氣道:「如何抓?人家早已楊帆下海,不知所蹤了。」
「臣妾不管,皇上派水軍去追,還有他留下的那些有關聯之人,還有那些跟他關係交好的官員不是都回京了麼?統統殺了他們。」
「胡說!」趙禎怒目道:「你說殺了就殺了?」
「皇上,您太軟弱了,今日的局面便是您養虎為患,如今被人如此戲弄,您還下不了決心,今後還會有更多的人不拿你當回事了。」張貴妃噴著白沫叫道。
趙禎轉頭怒視張貴妃,臉色無比的猙獰可怖,咬牙道:「你說什麼?你是在和朕說話麼?」
張貴妃自毀失言,忙掩口道:「臣妾失態,臣妾只是想提醒……」
「住口。」趙禎怒喝一聲,伸手揪住張貴妃的髮髻揮手便是兩個巴掌,罵道:「賤人,若非你成天瘋言瘋語的迷惑朕,要你的叔父和韓絳等人不斷的上摺子讓朕對付蘇錦,焉能有今日?你知道麼?包拯、范仲淹、司馬光、文彥博、韓琦等人都上摺子辭官了,朕的江山要垮了,你還在這裡瘋瘋癲癲,朕已經忍你太久了,從今日起,將你貶為答應,你若安分守己倒也罷了,若是再胡言亂語,朕賜你丈二白綾,你要鬧便去地下跟你的死鬼叔父去鬧,休來煩朕,滾!」
張貴妃張著嘴巴臉上掛著淚珠吃驚的看著趙禎,片刻之後,捂著臉飛奔而去;趙禎頹然坐倒在椅子裡,吹熄燭火,隱沒進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