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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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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又一年,日子過得飛快。每當進入12月,李春天的內心就會莫名惶恐,她不知道自己惶恐什麼,只知道她的惶恐與光陰有關。

在**和老大都很小的時候,每到年底她們總會坐在一起抱怨這一年過得多麼漫長,盤算著過年該選件什麼顏色和款式的新衣。在往後,就是苦苦的期盼,期盼學校的元旦聯歡會,那一天,老大總會成為全學校的焦點,當老大站在舞臺上驕傲的對觀眾微笑,李春天總會左推右搡提醒她周圍的同學:快看我姐!多漂亮!總有尖酸的女生對她的激動嗤之以鼻——是你姐姐,又不是你!可是那又怎麼樣,李春天才不在乎,你姐姐這會兒正在人堆兒裡吹大鼻涕泡兒呢!元旦聯歡會那天李春天總會穿一件帶著大口袋的衣裳,把同學沒吃完的糖塊兒和瓜子都收進去,帶回家跟老大慢慢吃。老大喜歡包括瓜子在內的一切零食,大人不給買,她們只能自己想辦法。春節快來的時候,家裡陸續買了糖和花生,但只有客人來了才會擺出來,每到這時,**總是將個人顏面置之度外,不顧一切衝上前去把身上所有的口袋都裝滿,然後在母親憤怒眼光的注視之下大搖大擺地走出客廳,因為老大篤定地告訴她,母親不會當著客人的面兒呵斥她。

有多少年沒和老大在一起磕過瓜子了?偶爾李春天會在心底責備她,絲毫不掛念她和她之間越來越久遠的年少時光,那些過去,在李春天內心伸出那麼珍貴的東西,李思揚卻幾乎從不刻意去懷念,她們隔的太遙遠,越來越遠,最後只剩下想念,可是思念如刀。

老大回北京的那一天北京下了大雪,這是這些年北京罕見的暴雪,紛飛的雪片覆蓋了城市,所有靜止的、行進的、溫情的、冰凍的一切都凝固了那般,感覺不到溫度。城市素淨的像許多年以前她們的童年。

首都機場永遠那麼多的人,匆匆趕來,匆匆離去。飛機晚點,李春天陪著父母在機場大廳站了兩個多小時,一撥又一撥從美國飛來的人從通道浪潮一樣的湧出,拖著行禮,抱著小孩,男男女女,看起來每一個都比李思揚辛苦。

李春天有點累了,退到遠一點的地方坐下,但她眼睛仍然迎著人潮湧出的方向,目不轉睛。

從背後看過去,父母真的老了,站在那,就像兩個連體小孩兒,挽著胳膊,不時對望,沒有言語的交流,多麼讓人感動。

李春天嘆了一口氣,忍不住支撐著身體走過去,站在父母身後,張開雙臂攬住他們肩膀。三個人幾乎站成了雕塑。

凌晨時分,李思揚帶著兒子終於露面。她推著沉重的行李車,穿一件短袖t恤,懷裡抱著鮮紅色的羽絨服,眼泡浮腫,蓬頭垢面,與李春天通過網路影片見到的老大判若兩人。

「老大——」王勤興奮地對著李思揚招手。

「老大——」李**奮力衝上前。

但是李思揚卻並未第一時間看到家人,她一邊前行一邊神情嚴肅的痛斥小兒子。兩個小孩各自揹負著自己的行囊,老大愛瑞克新奇的打量著四周,而被訓斥的**凱文卻滿臉哀怨的看向母親。

王勤激動地推了推老伴,「快看,倆孩子又長個兒了。」

終於輪到李思揚朝人群張望了,她看到家人,立即放棄了對小兒子的數落。

「哎呀,我們老大終於回來了。」李媽媽幾乎撲上去。

李永坤幫外孫拿過行李,李春天忙不迭地幫老大套上羽絨服。

「快讓我好好瞧瞧,」李思揚揶揄李春天,「又胖了啊。」

「去!」李春天白她一眼,「你幹嘛呢,老遠你看見你對著小**叨叨叨叨叨的!」李春天轉臉去找「小**」凱文,小孩就是小孩,轉臉就丟掉沮喪對著姥姥有親又抱。

「忒不聽話了他!來的時候就說得好好得,下了飛機先去吃烤鴨,好,到了到了,他變卦了,非說要根據北京的時間先回去睡覺!我正告訴他男人得遵守對女人的承諾……」說著,李思揚對她的小兒子喊到:「凱文,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是,」小**無心同他媽媽糾纏,「您說的沒錯,男人要一輩子為女人做好事。」他說的斬釘截鐵。

「孩子這麼小你怎麼交給他這個!」李永坤不滿意。

「就得從小培養。」李思揚不以為然。

一邊往外走,李春天禁不住想:也只有老大才能做到吧,在兒子面前也要時刻提醒著,她首先是個女人,其次才是他們的媽媽。真他孃的幸福。可是,她竟發現老大眼角也開始出現瑣碎的皺紋,髮髻線開始向後移動,更顯得額頭寬闊。這可是衰老?關於美麗,原來真的是剎那芳華。

一家人果然是吃過了一頓烤鴨才回去的,小**凱文吃得津津有味,小老大不時提醒他,「別吃太多,你會撐得睡不著。來,給我。」說完,不忘把他弟弟剛卷好得烤鴨卷塞進自己嘴裡……大人們鬨堂大笑。

折騰了大半夜,一家子都疲了,老的和小的都睡了,只剩老大和**仍擠在當年睡過的*上說個沒完沒了。話題?自然是家長裡短——所有認識的、叫得上來名字的人都得閒話一番,但重點還是張一男和劉青青。

李春天詳細介紹了張一男和劉青青婚前婚後發生的大小事件,李思揚只是靜靜地聽,不時的冒出「嗤」的一聲笑。李**說的口乾舌燥,最後溫柔地向老大請求到:「老大,你就聽我一次,別再糾纏張一男了……人家青青……也不容易,戀愛了那麼多年,這輩子就愛了這麼一個……」

「是她自己太糊塗,」李思揚把胳膊搭在額頭上,仰面躺著,「既然愛他,就不能跟他結婚,別跟最愛的那個人結婚。」最後一句,她似乎說給李春天聽,又像在自言自語。

這一次李春天聽出點兒門道來,李思揚不愛詹姆斯,至少,不是最愛的那一個,而她最愛的人……李春天並不知道是誰,可能是張一男,也可能不是。

「**,我是不是老了?」李思揚無精打采地問。

「不,還那樣兒……沒老。」

李思揚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李春天講起了孔毅,說出了她猶豫了很久的問題:「你說,他喜歡我嘛?」

「哼哼,」李思揚閉著眼,「你應該先問問你自己,喜歡不喜歡他。」

「還行吧。」李春天想想說。

「什麼叫還行?你這兒買鞋呢?」

「可不是還行嘛,反正不覺著討厭。」**淡淡地說。

「瞧你這話說的!」李思揚一骨碌坐了起來,「你不討厭的人多了,你都愛他們呀?從小你就這樣,肉了吧唧的,問一點兒什麼都是‘還行’、‘差不多吧’、要不就‘不知道’!愛就是愛不愛就不愛,有你這麼對自己不負責任的麼?」

「哼,我就是對自己太負責任了,到現在沒找著物件。」李春天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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