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什麼?竟然讓你這樣殺我而後快嗎?」樓主愕然地問,終於看不得主人嘴角不斷流出的殷紅的血,解下手腕上的絲巾輕輕為她擦去,目光中,有難以言表的痛苦和茫然。他的手一從心口放下,那裡的血就如同噴泉般地湧了出來,每一滴,似乎都帶走了他的一分生命。
「你、你…為什麼、為什麼要派人斫斷明煙的雙足?!…太狠了…蕭憶情,我說過,我不許你對付她的!…」主人的眼裡放出了不顧一切的光芒,同樣痛心疾首地,問一句,就努力吸一口氣,這樣,她才能堅持著不昏死過去。
「真的要斬草除根?…對一個孩子也不放過!…我、我說過…不許你…不許你碰她的!」
「什麼?…」樓主蒼白的臉色更加蒼白了,彷彿被人當胸一擊,他噴出了一口血,然後支援著,驚訝地分辨,「我、我不知道…我沒有派人做這件事!」
「哈…說謊。」
主人冷漠地笑著,眼睛裡的光卻漸漸黯淡了,我感覺她握著我的手慢慢鬆了開來——不要死!主人,不要放開我啊!一旦放開,就是永不再見了!
難道,我真的是不祥的嗎?
「我沒有…」樓主有些惱怒地微弱地回答,但是身子已經沒有支援的力量,只好抱著垂死的主人,倚著牆壁坐下,即使坐擁武林的他,此刻卻是無助的。
「說謊…你說謊…」主人執拗地重複著那句話,但是意識已經漸漸模糊。
「沒有,我沒有!」樓主也執拗地反駁著,神色漸漸委頓。
「樓主!靖姑娘?…」半個時辰過後,按時到來參加密室會議的屬下驚叫著,想把滿身是血的兩位樓中掌權者抬出去就醫,然而,樓主微弱地呵止了他們——「沒用了…去,把明煙帶過來,我、我要問她的話…快…」
「嘻嘻…」失去雙足的小女孩是被武士們抬過來的,然,看見鮮血滿身的兩個人,她忽然詭異地笑了起來!眼睛裡閃耀著惡作劇得逞後的興奮和幸災樂禍。
「難道…是你自己做的?」看見孩子眼裡的光芒,陡然間,蕭憶情驀然想通了什麼似地、不可思議地問了一句。
「殺了我爹孃,你們都得死!…」明煙詭異地笑著,然後,看著昏迷中的主人,眼裡露出惡毒的嘲諷,「殺人兇手…居然叫我‘妹妹’!還說什麼讓我完整幸福地活著…笨!難道不知道,自從你們殺了我家裡人以後,我根本無法‘幸福’了嗎?」
「無論如何,看不到你們兩個人死,我就無法幸福!」
她、她的目光,簡直和十四年前的主人一模一樣!…居然有那樣狠的心腸!能狠得下心自殘嫁禍,根本不是普通十幾歲孩子能做到的啊…好厲害的孩子…
「唰!」周圍的屬下齊齊拔刀,全部對準了這個孩子。
「…住手…」微弱地,因流血過多陷入恍惚狀態的樓主呵止了屬下,然後苦笑著,對那個十二歲的孩子道,「很好…你打敗我了…那麼,我死了以後,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給你。…如何?」
孩子本來已經閉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然而忽然驚訝地睜開了——用那早熟而堅韌的目光看著這個武林中傳奇人物,有些驚疑不定。
「但是,樓主,她殺了你和靖姑娘,我們怎麼能奉她為主!」
「她是殺人兇手!」
「殺了她,為樓主報仇!」
周圍的屬下群情洶湧,紛紛嚷了起來。
「誰、誰敢不聽從我的命令?反對的,殺無赦!」在用力吸一口氣,讓自己延長片刻的清醒後,樓主嚴厲地看著手下,然後,苦笑著,微微咳嗽——「你們、你們其實都錯了…不是她殺的…我們,是被彼此間的不信任和猜忌毀滅的…咳咳,她、她只是利用了這一點而已啊…」
「真正錯誤的…是我們兩個人自身,不能怨誰…」
「這個小傢伙…是個人才…厲害,真的厲害…咳咳,我說過,誰能打倒我,就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給他…請大家尊重我的諾言…」
「我蕭某…一生雖然下手、下手不容情…咳咳,但是…卻決不做無恥無信之事!」
不再管屬下和女孩呆若木雞的樣子,樓主回頭,用極其溫柔的語調,對一直昏死的主人說:「看見了嗎?阿靖…不是我,不是我做的…這個孩子好生厲害啊,咳咳…我們都被騙了…」
「說謊…說謊…」然,昏迷中,主人只喃喃地重複著那一句話。
「真是的…咳咳…看來,只有到那邊,才說的清楚吧…」樓主微微苦笑,然後,伸手握住了主人的手,「來,不拖延了…去、去說個清楚吧…」
然後,我忽然感覺主人的身體一震,有大力傳入,剎間震斷了她微弱的心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