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雲洲把這隻小玉瓶用水沖洗乾淨,然後舉過頭頂,藉著密林間隙滲入的一縷陽光。"乳白的玉彷彿微微透明瞭,帶著一圈很微弱的光暈。
在場的人幾乎都是這方面的行家,常年和古物打交道,就連我也能講出些道道,這隻玉瓶雖然在林子裡埋了不知道多長時間,但是能看出玉瓶本身的玉質非常好,器型也很完整,不過找不到瓶塞,是個小小的缺憾。
看到玉瓶,隊伍裡幾個人就不由自主的朝槐青林望去,大概都對這個人感到佩服。
在這樣幽閉深邃的原始林子裡,出現一隻小小的玉瓶,不能不說是個比較重要的線索。但是,也只能看出,這裡確實在很久之前有人涉足過,遺失了這隻玉瓶。至於玉瓶的具體年代,很難準確的判斷出來。
品鑑玉器的時候,大致會把它們分為三大類,周玉,漢玉,宋玉。周玉和漢玉就不用說了,特徵鮮明。但是宋玉一直都很難斷代,因為從唐到宋,再到元,甚至到明初,玉器的大特徵基本沒有太大的變化,除非是那種對宋玉研究很深的老專家,否則無法從一隻小小的玉瓶上判斷出其具體年代。
玉瓶表面線體圓潤流暢,沒有多餘的紋飾,大小和一隻鼻菸壺差不多,這種東西是過去一些有錢人用來把玩的玩物,沒有實質性的用途,因為瓶子太小,一口唾沫就給裝滿了。
玉這種東西很不好估價,特別是雕刻成型的古玉,找對買主的話,一件東西就夠吃一輩子,所以儘管還搞不清楚這隻玉瓶的年代,但多少都能值幾個錢,韓雲洲很高興,麻爹有點眼熱,也拎著鏟子要去挖,不過坑已經見底了。
經過這個小插曲,最起碼可以證明一點,羊皮書裡的記載並非空穴來風,在若干年前,一定有人來過開陽林區,而且,挖到玉瓶的地方恰好是在路修篁地圖所標示的路線上,這就說明,玉瓶很可能是路修篁或者後來的西夏人遺失的。
這些情況不能對麻爹以及韓雲洲樑子說明,所以大家休息了一會兒就繼續趕路。麻爹跟我說那隻玉瓶起碼能賣幾萬塊,還一直抱怨自己為什麼這麼懶,為什麼不跟韓雲洲一起搶著挖,我就覺得麻爹天天跟我們哭窮是裝出來的,這種什麼錢都能看在眼裡的人怎麼可能會窮,何況他還當了那麼多年的鎖頭,檔口裡的貓膩誰都知道。
再次出發以後韓雲洲和老龔還是用原來的速度帶路,小鬍子並不著急,走的太快會把大家都拖垮,按照地圖比例尺來看,後天的這個時候我們就能到達河岸,最少有二十公里的路程不用在密林中穿行。我們平平安安的走了一整天,找了一個相對來說比較合適的地方露營,第二天的情況和頭一天差不多,不過就是連著趕路,身體有一點疲憊。
經過在班駝的那件事情,小鬍子可能感覺到我心裡出現了不可消除的隔膜,雖然我嘴上不說,但肯定會對他不滿。所以這一路上他很少和我說話,當天露營的時候,他叫我到遠一點的地方談談。我們倆走出去很遠,小鬍子抽了一支菸,密林中的夜色沉的有點讓人心悸,幾乎看不到任何光亮,小鬍子不開口,我也不開口,就這麼沉默的抽著煙,偶爾看看對方朦朧的表情。
「做完這件事以後,另外找個地方安置麻爹,不要讓他再跟著我們了。」
「為什麼?」
「你知道,我做事不喜歡帶太多人,倒不是我託大,而是怕人多了會洩密,這一次如果不是情況特殊,我也不會讓這麼多人參與進來,麻爹跟著我們幫不上一點忙,他的嘴又不嚴,難保不會出去亂說。我有兩三個盤口,讓周駝子過去,做不做事都無所謂。」
小鬍子的話只給我一個感覺,他要把麻爹支走,至於支走麻爹的目的,我暫時還猜不出來。可以說,麻爹過去只是個在檔口混日子的小角色,但他的閱歷經驗是我無法比擬的,雖然他對小鬍子甚或對我來說都沒什麼幫助,不過只要他一走,我就得孤身一人應付心機深沉的小鬍子,這是一個心理問題,不管處在什麼樣的困境下,身邊有個自己人會安心的多。
我承認我不是個意志特別堅定的人,但我也有底限,對曹實見死不救,把麻爹趕走,這些事情我做不出來。
「麻爹會有分寸,不該說的他不會說。」
「你知道他不會亂說?」
「我知道。」
我的語氣裡沒有可以商量的餘地,因為這事對我來說本來就沒商量,從離開江北的那一刻起,我就失去了老頭子的庇護,麻爹是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小鬍子很精明,但我也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