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並不知道這個人,小鬍子就詳細的說了說。他告訴我,現在的人不知道許晚亭很正常,但倒退幾十年,誰見了這個人都很頭疼。
許晚亭的出身和一般的土爬子一樣,也是世家,但他和一般的爬子世家子弟不一樣,從小不練功夫,不學下坑。而且思想很朝前,年輕的時候在國外住過一段時間,具體是留學還是做什麼就不清楚了。
這個人很工心計,按道理說,做這一行的沒有善茬,城府都很深,但許晚亭的心機深的象海一樣,而且很會來事。抗日時期,整個上海都淪陷了,許晚亭就在紛亂的上海灘混了兩年,不僅做了不少生意,很多日本人都賣他的帳。
他很善於和人文鬥,幾乎沒有吃過虧,在當時那個年代,一般人都知道杜青衣,知道李陵山的衛八,但只有真正瞭解內情的人才明白,穿西裝的許晚亭是不能得罪的。
許晚亭解放後去了香港,一直到八幾年才開始重新出現在大陸,自己搞貨,也給港臺還有一些外國人當掮客,不過從十年前他就開始洗家底,基本已經洗白了,很少參與圈子裡的事,如果不是我提供的那一點線索,順著別墅查出了許晚亭,連小鬍子都沒想到梁成化是跟他做事的。
「鬍子哥。」我聽了關於許晚亭的事,微微頓了頓,就皺著眉頭說:「老頭兒家底白不白跟你來搗亂有一毛錢關係沒有。」
「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外面已經露出點風聲,我也自己查過,衛長空翻船,和許晚亭有很大關係。」
「是他乾的?!」
我一怔,心裡的怒火馬上就躥到頭頂,狠狠抽了口煙,開始罵那個老不死的老頭兒,罵了幾句,再看看正一言不發開車的小鬍子,心裡突然就感覺一陣後怕,順著脊背冒冷氣。
我對江北熟悉,所以混到梁成化這裡時說自己以前在老頭子手下做事,如果老頭子出事是許晚亭指使的,那麼我的身份肯定早就被他們識破了。搞垮老頭子那幫人不但事先計劃周密,手裡有詳細的名單,象我這種身份,瞞不住任何人。而且他們抓了不少老頭子的夥計,想要印證我的真實身份,根本不用費什麼力氣。
「明白了嗎?我估計你的身份早就暴露了,他們不拆穿你,可能是因為你有用。」
小鬍子千里迢迢從南京帶人趕到黃陂,就是怕我出意外,這時候我知道錯怪了他,心裡很承他的情,但嘴上還不肯服軟:「他們既然忍著不拆穿我,那就不用這麼急嘛,至少等我進了山洞以後再說,要不這麼多天功夫不是全都白費了。」
「這樣太冒險,你繼續呆下去,等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馬上會被滅口,況且,你對他們到底有沒有用還不敢確定,事到臨頭再來救你,那就遲了。山洞這件事真搞不清楚就算了,但你要掛到這裡,我會做一輩子噩夢。」小鬍子很認真的說:「不能讓你冒這個險。」
這些看似語氣平淡的話,卻象一陣帶著熱氣的風,讓我心裡感覺一陣暖意。我的鬱悶瞬間就消散了一大半,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剛要說話,馬上就想到老頭子,於是問小鬍子銅牌的事辦的怎麼樣。
「很難,但是有一點進展,廖半仙解讀了一些路修篁手札,然後賣給了我,我推敲了很久,從裡面找到部分線索。」
小鬍子所說的廖半仙,也是道上的一個奇人,他不是算命先生,據說這位仁兄祖上多少代都是靠文物吃飯的,還有人說他和廖家有關,總之家學淵源,再加上個人悟性極高,腦子裡就裝著一部中國通史,給他評個博士生導師都不過分。
這人跟麻爹一樣,猴精猴精的,愛沾人小便宜,其實以他的本事,想發財並不困難,但廖半仙始終不做大活兒,就愛時不時的小小敲人一筆竹槓,以此為樂事。
越是這種人,路子就越野,小鬍子不知怎麼和他接上頭的,然後從他那裡買到了一點解讀出的手札。
「我很懷疑,這點線索和一塊銅牌有關。」小鬍子把車拐到公路上,然後加速,一邊對我說:「另外的線索也在同步查著,你說的陰沉臉到現在也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沒地方去找。雷英雄那邊倒是接洽過了,我說用兩塊銅牌拓本換他一塊,這畢竟不是普通買賣,兩邊都很謹慎,一直在協商,不過雷英雄對交換銅牌還是有興趣的,前幾天已經談的差不多,他的地頭在長沙,我們暫時不回南京,先帶人去長沙會會雷老闆,你必須出面去見他。」
「為什麼?」
「這次買賣是打著你的旗號去做的,如果你呆在黃陂不回來,我只能自己去見他,但是談事情會有些阻滯。手札裡的線索我無法完全確定,先見雷英雄,之後再說手札的事。」
「去見雷英雄……」我思緒稍稍一動,腦海裡頓時冒出了那個在半邊樓裡震懾一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