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菜實在太給力,我們都無福消受,就找了個廣東人開的館子吃了兩頓客家菜,第二天早上喝過早茶,提前跑到大紅門去等,現在道上已經不講究那麼多禮數,不過既然我出面談事情,就算是雷英雄的晚輩,況且是主動找到人家做交易,些許過場還是走一走為好,我就一個勁兒的在溫習等會見面時該說的話。
一坐進包間我就不行了,莫名其妙的緊張,端杯子的手也直打晃,這就好比一個cba的板凳球員,約喬丹來喝茶,大家都是同行,但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除了心裡對對方的仰慕以外,還有種惶恐不安的情緒在裡面。和尚就站在後面扶住我的肩膀:「衛大少,你現在是當家主事的,給我們長點臉氣好不好。」
我不愛聽和尚的話,穩穩自己的手臂,轉頭呵斥道:「退下!」
「這才有點意思。」和尚低聲說:「雷英雄過來以後,你就按我們昨天說好的跟他談,別動不動就跟尿急一樣坐不穩,他也是個人,你手怎麼還在抖。」
「你站著說話肯定不腰疼,要不我們換換,你來當少東家,我手抖不是因為害怕緊張,是因為興奮,馬上又要弄來一塊銅牌,我很欣慰。不要看不起人,也別以為我沒見過世面,告訴你,江北本來就是個藏龍臥虎的地方,高人很多......」
「麻爹後繼有人。」
我們倆嘻嘻哈哈的鬥了會兒嘴,情緒倒真平穩了不少,想想也是,雷英雄怎麼說也就是個人,不會比我見過的那些不是人的東西還令人緊張。
正說著,小鬍子低聲道:「人來了。」我跟和尚趕忙擺正自己的位置,不到兩分鐘時間,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緊接著包間門一開,茶樓老闆滿臉堆笑的讓進來兩個人,雷英雄到了。
當初在半邊樓的時候,我完全被這個人的氣勢所震撼,對他自然非常在意,許久不見,雷英雄還是老樣子,算算他的年紀,大概就是四十七八歲左右,但平時可能注重養生之道,保養的極好,比想象中要年輕的多。
過去象老頭子那輩人,大多不修邊幅,人看著特別毛糙。但時代不同了,現在的龍頭們除了土貨,還會經營別的生意,形象就變的很重要。雷英雄也是如此,他穿著一件雪白的襯衣,外面是黑西裝。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雷英雄進門尚未開口,我就覺得包間裡的氣息猛然一滯。
說真的,這個人真的有一種折服他人的氣勢,就算不熟的人,初見他時也會心裡不由自主的低一頭。否則,當初在半邊樓的時候,象陰沉臉那種人不會輕易服軟。
雷英雄的手下可能都留在門外,他身後跟著一個二十剛出頭的小姑娘。我對她同樣有印象,這丫頭精靈古怪,把陰沉臉玩的幾乎要吐血,也是很扎眼的一個人物。只不過雷家小姐氣場沒有她爹那麼強,所以她爹一出場就把她給蓋過去了。
別說,這麼近距離一看,雷家妹子真如當時麻爹所說,不折不扣的美人坯子,尤其那雙眼睛,簡直就是波光閃動的兩汪泉水,在烏黑細密的睫毛下眨巴眨巴就看的人骨頭髮酥,再大兩歲,不知道得迷死多少男人。
她就那樣站在雷英雄身後,眨著眼睛打量我們三個人。我的目光轉了一下,這丫頭唯一的瑕疵就是有顆小虎牙,破壞整體美感,卻又平添出幾分乖巧可愛,我心說這樣的女兒,怪不得她爹寵的要命,這行裡的人談正事的時候很少有人會帶家眷,一個是不方便說話,另一個會讓人覺得怠慢,老頭子雖然疼我,但跟人談事情就把我趕出來,我特淘,有時候好奇去偷聽,這邊剛扒住門框,那邊大棍子攜裹著風雷之聲就掄過來了。
江湖中那些老套的禮節早就過時了,一般情況下,雙方點個頭寒暄兩句就算完事,但是我還是很有禮貌,把事先背好的話一籮筐一籮筐的往外送,雷英雄很客氣,臉上露出一絲微笑,招呼我們坐。
小鬍子這時候充當的是狗頭軍師的角色,開始互相介紹,雷英雄的態度讓我有點意外,完全沒有半邊樓裡那種做派,很像個和氣的生意人。他端起茶杯在嘴邊沾了沾,說:「我跟八爺過去打的交道不多,十幾年前在江北見過一面,那時候老爺子正跟薛金萬斗的火熱,我也不好亂套交情,後來一忙,就沒機會再見。」
其實老頭子垮臺的訊息早就傳的沸沸揚揚,雷英雄隻字不提,是顧全衛家的臉面,單憑這一點,就知道他不是那種二桿子,因為二桿子是從來不給人留面子的。
跟這種人打交道其實很難,如果我太熱,就掉價了,人家會覺得我是在求他什麼,交易的時候肯定要使勁壓我,如果太冷,又會讓人誤以為我傲氣,不甩我這一套,所以一些措詞我提前就背的滾瓜爛熟,儘量讓雷英雄覺得我不亢不卑,大家才會在一個平等的環境下去談事情,場面功夫我們已經做足了,之所以兩塊換他一塊,是因為衛家失勢,雷英雄是明白人,什麼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