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裡,泡的是衛勉的兩顆眼球,我答應了他,把他的眼球儲存下來。他心裡的恨一直到死都沒有消弭半分,他要親眼看著老頭子死。而我呢?我的恨,有多少?
我的手不由自主的發抖,遲疑了幾次,才慢慢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了那張老照片。
邊角發黃的老照片上,那個木訥的男人和安靜的女人都在笑,發自內心的笑,他們懷裡的孩子,也在笑,天真的笑......
我的命,我的血,我的一切,都是他們給予的。他們死了,死的那麼慘。我突然就覺得,如果我只把這段悲慘的往事埋在心裡,那麼之後的日子裡,可能有一天我也會忍不住崩潰,忍不住自殺。
「殺......殺衛八!」
一個念頭在我心裡不可抑止的膨脹,膨脹,一直膨脹到了極點。這個念頭,在衛勉死的時候曾有過,但卻沒有此刻這樣強烈。
我要殺了他!那個坐在輪椅裡,用粗狂和慈祥遮蓋了自己真面目的人!
我的情緒再一次有些失控,張猴子呆呆的站在一旁,有點不安,他可能不知道就在這短短的一瞬間,我心裡殺人的**已經阻止不住。
「你先等等。」我匆匆對張猴子說了一句,然後就轉身朝這些天容身的院子裡跑,小鬍子還在那裡。
可能很久以來,我已經養成了一個習慣。每當我有拿不定主意,或者需要幫助的時候,都會第一時間想起他,我覺得他能搞定一切,我覺得他絕對可以幫我。殺老頭子,這何其之難,如果我真的想要全身而退,脫離小鬍子和雷英雄,那麼下輩子我都別指望能殺了衛家的人上人。
至於有些人曾說過的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仇人慢慢老死之類的話,那都他孃的是在放屁!那種話和報仇方式,只適合聖人,不適合我這樣的俗人。
等仇人慢慢老死,那對得起我父母所流的血嗎?
我衝到院子,小鬍子靜靜的坐在房間裡,他的東西收拾好了,之後也會到雷英雄那裡去。當我真的看到他的時候,心裡已經很清楚,他和雷英雄一樣,不可能放棄追逐輪轉石,我求他幫忙的同時,其實也等於把自己重新和他們綁在了一起。
但是我真的別無選擇。
「我想求你一件事,幫我一個忙。」我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坐在小鬍子對面。
「你說。」小鬍子淡定的象一汪水,他就是這樣的人,即便傷沒好,也不願躺下。
我低著頭,但是腦子很亂,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然而,那張老照片,和那個裝著眼球的瓶子,卻讓我打消了所有的顧慮,也斷掉了自己所有的後路。我猛然就抬起頭,說:「殺了衛八!」
小鬍子沒有流露出一絲驚訝,他只是看了看我,就點頭說:「好,殺了衛八!」
有的時候,人的路,其實都是由一句話來左右的。我心裡既像輕鬆了一些,又像沉重了一些。我彷彿覺得,和小鬍子提了這個要求之後,一切好像重新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有個事情,我跟你說一下。」我拿出了那串砭石珠子:「很奇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