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完全是原來的她,也不完全是原來的格桑梅朵。
「你能接受這個嗎?」。老趙看著小鬍子:「轉嫁後的軀體,也不可能長存的,她的壽命很短,五年到十年之間,肯定會死去。」
這時候,多吉就衝著老趙開始喊,老趙匆忙就朝洞外走,頭也不回的說:「碰運氣吧!我們只有一次機會。你留在這裡,我去找屍體,希望附近有人居住,而且正好有人死掉。小向,我儘量找一個年輕的,不過如果只有大娘剛剛死去,你也要接受這個事實。」
老趙像一陣風一樣衝出了山洞,小鬍子站在原地呆了很久,才慢慢放下格桑梅朵的屍體。格桑梅朵的屍體仍然是溫熱的,她的手仍然緊緊的抓著小鬍子。多吉裹在寬大的袍子裡,像一條幽靈一樣晃了半天,他拿出三面三角形的黑色小旗子,分別插在格桑梅朵的頭頂還有雙肩,接著就開始蹦跳著唱咒。
小鬍子已經沒有什麼情緒了,因為情緒爆棚到一定程度,連他自己也形容不出。他蹲在一旁,一直任由已經沒有呼吸和心跳的格桑梅朵抓著他的手,耳邊不斷傳來多吉的唱咒聲,這種唱咒彷彿擁有很強的魔力,好像可以隨著聲音把人帶回很遙遠的過去。
他完全可以聽懂老趙的解釋,但是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能否接受這個事實。如果從他的角度出發,他不願意格桑梅朵有一絲一毫的變化,然而,那不可能。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山洞外的光線慢慢暗了,小鬍子蹲在格桑梅朵的身邊,像一塊石頭。古怪的多吉彷彿也對這個同樣古怪的男人產生了興趣,他試著用自己那種幾乎沒人能聽懂的語言和小鬍子交談。
多吉嘟嚕出了兩句話,但小鬍子根本聽不懂。多吉的眼皮翻了一下,撿起一塊石頭,在地面上划著,他劃出的,是扭扭曲曲的漢字,顯然,多吉的漢字水平非常蹩腳,寥寥八個字,寫錯了六個。
但是小鬍子還是能分辨的出,多吉寫在地上的,是生亦何歡,死亦何苦這八個字。他抬頭看看多吉,不知道這個古怪的老頭兒怎麼知道這樣彷彿很富有哲理的話。(八字來自明教十六字真言,襖教也稱拜火教,從中延伸出摩尼教,摩尼教自盛唐傳入中國,因為大環境的不同,傳入中國後,變更為明教,這些宗教之間是有直接聯絡的)
多吉咧嘴笑了笑,連說帶比劃,他想告訴小鬍子的,是一個道理,生,是一個開始,死,同樣是一個開始,無死,暨不會有生。古之聖賢沒有誰會對死亡恐懼,因為死是與生平行的另一種起源和開端。
「是這樣嗎?」。小鬍子慢慢低下了頭,他體會不了那種至高至聖的心境,他無法把死和生同視為開始,他望著格桑梅朵的臉,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
他不知道太多,但他知道,永遠都見不到格桑梅朵了,見不到真正的格桑梅朵。這是一種失去,他痛恨這種感覺,他為了避免這種失去的感覺,拼盡了自己的一切,然而失去,永遠是無法避免的。
整整一夜過去,山洞外的光線由暗變強,又由強變暗。當第二個黑夜來臨的時候,老趙回來了,他帶回了一具屍體。
「多吉,看看這個,行不行,別跟我說不行,我快死了。」老趙丟下手裡的屍體,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整整一天一夜之間,他來回奔波了二百公里,雖然其中一些路程有車子可以駕駛,但是徒步的時候還是很多,而且為了趕時間,這種消耗讓體力強勁充沛的老趙也感覺吃不消,幾乎要虛脫了。
屍體是一個很年輕的藏族女孩,非常年輕,是老趙硬偷回來的,估計這時候死者的家屬已經罵成一片了。
多吉揭開了屍體外裹著的布,死者沒有任何外傷,死的很安詳。她很漂亮,雖然生在藏區,卻沒有其它藏人那種黑紅色的皮膚,她的皮膚很白,像一片雪。她沒有任何溫度了,但是靜靜的躺在地上,那種感覺會讓人覺得她在沉睡而並非死去。
多吉圍著屍體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然後又亂七八糟說了一通。老趙吃力的從靠著的石壁前爬起來,重重喘了口氣,對小鬍子說:「我們只有一次機會。」
「開始吧。」
「多吉說,這個過程對我和他來說可能沒什麼,但對於你來說,恐怕有些殘忍或者接受不了。」老趙拍拍小鬍子的肩膀:「你可以選擇迴避。」
「不用。」小鬍子不願意在這個時候迴避,他最大的優點,就是可以面對應該面對的一切,即便面對這個過程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