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小鬍子這種眼光很毒的人來說,如果他實在分辨不出對方究竟是誰,那麼只能說明黑袍人掩飾的能力更強,即便在重傷之下,也只露出了些許的破綻,這些破綻並不足以讓小鬍子推斷出對方的身份。
當博思巴帶著朝聖者被迫退走,當嘉洛絨再一次消失在小鬍子的視線中時,他的心裡不僅僅有憤怒,更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悲涼。他是個不善於表達感情的人,但這種憤怒和悲涼幾乎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他的身體開始發抖。
這就是命運,相見卻不能相遇。小鬍子一直是一個運籌帷幄的人,是主導者,但在這片廣袤的大地上,他的命運也發生了改變。
黑袍人又開始教導一般的勸說小鬍子,他只露出一雙眼睛,這雙眼睛本來一直很鎮定深沉,但是黑袍人和博思巴一樣,重傷之後產生了一些自己無法控制的結果,當小鬍子從那種悲憤中暫時掙脫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黑袍人的目光。
黑袍人的雙眼掃過了晉普阿旺和貢覺,就好像一個準備搬家的人看到家裡破舊笨拙的舊傢俱一樣,恨不得馬上把它丟掉。這種目光無疑是在表明,在黑袍人的心裡,晉普阿旺和貢覺都是多餘的,不應該存在。
小鬍子的心裡頓時泛起了更深的憤怒,黑袍人曾幫他化解困境,但小鬍子卻沒有任何一絲感激,他無視黑袍的話,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從身邊經過,走向了下山的小路。晉普阿旺和貢覺也一前一後的跟了上去,小鬍子走的很慢,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身後,手中也緊緊握著合金管,他生怕黑袍會在出其不意之下驟然對晉普阿旺還有貢覺下手。
但黑袍明顯是個聰明人,從某個方面來說,他自己的行動就印證了小鬍子的猜測,因為黑袍看上去比較瞭解小鬍子的性格,他知道這個時候對晉普阿旺下手,一定會遭到小鬍子拼命的反攻。如果不是之前就認識的人,不可能瞭解小鬍子。
「給你一句現實的忠告。」黑袍對即將走上山路的小鬍子說:「博思巴還沒有走遠,現在出去,情況危險。」
黑袍的忠告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依然頭也不回的走著,黑袍也慢慢轉身,注視遠去的小鬍子,他流露出一種讚賞且顯得力不從心的表情。
小鬍子這樣的人,永遠不可能被誰控制。
不過黑袍沒有放棄,也沒有再攪擾小鬍子,他順著山路下山,和小鬍子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遠遠的跟著,他的目的很明確,要確保小鬍子的安全,防止博思巴中途再出現。四個人就這樣保持著距離行走在夜色裡。
「我們要去哪裡?」
「先找個地方養傷。」小鬍子彷彿徹底冷靜下來,之前看到嘉洛絨之後就忍不住衝出去的衝動已經變的理智了。他仔細的分析過,就因為自己帶著不輕的傷,所以才無法在博思巴手中奪取任何主動,如果精神體力都在巔峰,再加上晉普阿旺的配合,那麼小鬍子有一半的把握可以再次殺傷博思巴。
隱忍,其實並非懦弱和退縮,只是一個成熟的人復仇前的徵兆。
一直走出去很遠,博思巴沒有出現,黑袍人彷彿不打算就這麼跟著小鬍子,也漸漸的看不到了,小鬍子他們很快回到藏著車子的地方,迅速離開。對這周圍的地形,貢覺很熟悉,他們一直向西走了大約六七十公里的樣子。這裡有山群,已經快到封山的季節,山間的一個山洞裡,是貢覺以及他的父親過去儲存東西的地方。
他們就在這裡安身,傷勢需要靜養,而且從密室中取回的資料也需要耐心細緻的解讀,這些都得耗費時間。山洞的口在背風的一面,遮蓋上氈子,洞裡燃著火,小鬍子矇頭就睡了一覺。他睡的不沉,腦海中一直閃現著夢境,他只做同一個夢,夢見嘉洛絨獨自行走在一座不知名的山上,前面不遠就是深不見底的懸崖,但嘉洛絨好像一無所知,仍然默默的走著。
小鬍子驟然從夢中驚醒,一下子坐了起來,滿頭都是冷汗。
寒冷的天氣讓傷口癒合的非常慢,小鬍子已經不那麼急躁了,很多道理他都懂。儘管現在不知道嘉洛絨在什麼地方,但小鬍子手裡還掌握著一定的主動,如果能從密室的那些石片中解讀出重要的資訊,那麼朝聖者,博思巴,都會跟過來。
他們一直住了大概有十天左右,在這期間,晉普阿旺陸陸續續解讀出了一些東西。密室中的石片所包含的資訊是經過人為蒐集整理的,其中的兩個盒子裡的資訊,完全都和聖器的下落有關。當然,這些資訊只是推測,對前人尋找的一種總結。